第38章 一張北境佈防圖換新身份
白鷺倉外,河風捲著潮溼的泥腥味。
十三輛糧車整齊停在廢倉前,車轍從東南方向一直延伸到河岸。車上的糧袋沒有卸下,周圍卻守著三十多名持刀之人。
這些人既沒有穿縣兵衣甲,也不像普通莊客。
他們用的刀長短一致,腰間都掛著便於攀爬的繩鉤。即使站在廢倉旁,隊伍也始終保持著前後警戒。
陸文昌將縣印交給斗篷男人後,又從懷裡取出一隻細長木匣。
“你要的東西在這裡。”
斗篷男人伸手接過,卻沒有立刻開啟。
“陸大人親自帶出來的?”
“安平縣每年都要協助臨河軍轉運糧餉,縣衙裡留著一份沿線軍寨圖。”
陸文昌看了一眼周圍,“上面不只有臨河軍營,還有北面七座烽火臺、三條運糧道和兩處備用倉。”
“有了這東西,你們主家答應給我的船和新身份呢?”
斗篷男人輕笑一聲。
“只要圖是真的,陸大人過河以後,自然會成為河西商行的貴客。”
陸文昌臉色稍緩。
他現在已經沒有其他退路。
賑災糧案敗露,紅賬與私印都落在周野手中。即使今日能夠逃出安平縣,普通州縣也不敢收留一個攜印潛逃的縣令。
只有河西商行能把他送出大乾邊境。
“先驗貨。”
斗篷男人開啟木匣。
裡面卷著一張用油紙包裹的地圖。
他只展開一角,便看見臨河軍營的位置和一串用硃砂標記的數字。
那是軍寨常駐人數。
斗篷男人眼中終於露出滿意之色。
“裝船。”
十幾名手下立即走向糧車。
他們沒有把糧食運入倉內,而是沿著廢倉後方的坡道,將糧車推向河邊。
蘆葦蕩後藏著三艘平底貨船。
只要將糧食裝船,順河向東行出百餘里,便能進入河西商行控制的水路。
陸文昌催促道:“快些。”
“臨河軍可能已經發現糧車有問題。”
斗篷男人卻並不著急。
“陸大人不是留下了北行痕跡?”
“他們想追到這裡,至少也要天亮。”
話音剛落,遠處山林中忽然驚起大片飛鳥。
斗篷男人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負責警戒的手下伏在地上,側耳聽了片刻。
“有騎兵。”
“人數很多,最多五里!”
陸文昌猛地轉頭。
“不可能!”
“他們應該往北追!”
斗篷男人看向他,眼中多了一絲寒意。
“看來陸大人的安排,沒有你說得那麼可靠。”
“把圖還給我!”
陸文昌伸手去搶木匣。
斗篷男人側身避開,順勢一腳將他踹倒。
“糧和地圖已經到手。”
“陸大人還有什麼用?”
四名黑衣人同時拔刀,將陸文昌與他的親信圍在中間。
直到此刻,陸文昌才明白。
崔家會殺黑風寨滅口。
他會殺馮德、崔家和曹盛滅口。
河西商行同樣不會留下一個知道糧食與佈防圖去向的縣令。
“你們答應過帶我過河!”
“商人的話,陸大人也信?”
斗篷男人揮了揮手,“解決乾淨。”
幾名黑衣人剛要動手,廢倉北側突然傳來箭矢破空聲。
一支箭射中最前方黑衣人的刀鞘。
石老六站在倉房殘破的屋頂上,再次拉開獵弓。
“都別動!”
緊接著,密集馬蹄聲從兩側響起。
臨河軍騎兵沒有沿官道直接衝來,而是在距離白鷺倉三里處便分成三隊。
一隊堵住北面山路。
一隊繞向河岸。
秦烈親自帶領剩餘人馬,從正面逼近廢倉。
二百騎兵形成半圓,將糧車、貨船與所有黑衣人全部圍在中間。
斗篷男人反應極快。
“不要管糧!”
“上船!”
三十多名黑衣人立刻向河岸撤退。
他們顯然早就準備過最壞結果,貨船上不但放著船槳,還有弓箭和裝滿油脂的陶罐。
秦烈拔出長刀。
“弓手壓住河岸!”
“騎兵下馬,搶回糧車!”
臨河軍騎兵迅速散開。
幾十支箭射向蘆葦蕩,逼得黑衣人無法靠近貨船。
斗篷男人抓住陸文昌,將短刀架在他頸側。
“都停下!”
“他是安平縣令!”
秦烈根本沒有停。
“陸文昌攜軍糧潛逃,已經不是縣令。”
“你願意殺,便替本將省一刀。”
陸文昌臉色慘白。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連成為人質的資格都沒有。
斗篷男人見威脅無用,立即將他推向前方,自己轉身衝進廢倉。
那裡還有一條通往河邊的地下排水道。
“攔住他!”
孫大虎帶著幾名騎兵追入倉房。
裡面堆滿廢棄木架與腐爛糧桶,光線昏暗,腳下還有多處塌陷。
斗篷男人對地形明顯十分熟悉。
他踢倒兩排木架,擋住追兵,又將一隻火油罐砸向糧車方向。
火摺子剛要扔出,一根長矛從側面刺來,直接將火摺子挑飛。
韓魁堵在倉房另一側。
“他想燒糧。”
“別讓他靠近車隊。”
斗篷男人沒有繼續糾纏,拔出短刀衝向後牆。
那裡有一道半人高的洞口。
周野早已站在洞外。
他沒有帶刀,只握著一根剛從倉中撿來的木棍。
斗篷男人看清攔路之人,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短刀直刺胸口。
周野側身避過,木棍卻沒有攻擊對方,而是猛地捅進洞口上方鬆動的木樑。
腐爛木樑當場斷裂。
大量碎石和泥土落下,將洞口封住一半。
斗篷男人被迫後退。
韓魁與孫大虎已經從後方逼近。
前後退路全部斷絕。
“河西商行是誰的?”
周野看著他,“說出來,或許能活。”
斗篷男人沒有回答,忽然將手伸進衣領。
韓魁臉色一變。
“攔住他!”
孫大虎一棍砸在對方手腕上。
一枚藏在衣領中的蠟丸落在地上。
斗篷男人還想撲過去,被幾名士卒按倒。
秦烈撿起蠟丸,只聞了一下便皺起眉頭。
“毒藥。”
“不是普通商人。”
河岸方向的戰鬥也很快結束。
黑衣人雖然訓練有素,卻只有三十多人,又失去了船隻和退路。死傷幾人後,其餘人全部放下兵器。
十三輛糧車得以保全。
士卒逐車查驗後,確認車上裝的全是粟米。
每車接近一千斤。
安平縣失蹤的邊軍糧餉,一斤不少地藏在白鷺倉。
秦烈親自開啟木匣。
地圖完全展開後,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上面標註的不只是安平縣附近的軍寨。
還有臨河軍巡邏換防的時間。
糧倉守衛人數。
甚至連烽火臺之間傳遞訊息需要多久,都寫得十分詳細。
這種東西一旦落到北境敵軍手中,後果遠比十三車軍糧更加嚴重。
“陸文昌從哪裡拿到的?”
秦烈看向被押住的安平縣令。
陸文昌癱坐在地上,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從容。
“縣衙糧房。”
“每年運糧前,臨河軍都會送一份路線圖過來。”
“人數和換防時間呢?”
“是河西商行的人給我的。”
陸文昌急忙說道:“他們讓我幫忙補全。”
“我只想換一條活路,沒準備害臨河軍!”
秦烈一腳將他踹倒。
“把軍寨人數、糧倉位置和換防時間賣出去,你還說沒準備害人?”
周野則蹲下身,看向那名斗篷男人。
“河西商行為什麼要北境佈防圖?”
對方仍舊閉口不言。
周野沒有再問,而是讓人搜查所有俘虜。
很快,一名士卒從貨船夾層中找到十幾塊鐵牌。
鐵牌正面刻著河西商行的標記。背面卻刻著一隻展翅黑鷹。韓魁看見標記後,臉色變了。
“這是北狄黑鷹部的圖騰。”
“河西商行在替北狄做事。”
秦烈猛地看向北方。
臨河軍與北狄已經三年沒有爆發大戰,可邊境上的小規模試探從未停止。
糧食、鹽鐵、佈防圖,河西商行暗中收集這些東西,顯然不是為了普通走私。
被按在地上的斗篷男人終於笑了。
“大乾北境連年荒災。”
“軍糧不足,百姓流亡。”
“你們以為黑鷹部還會等多久?”
“這個冬天以前。”
“北境七座軍鎮,至少要丟三座。”
秦烈拔刀抵住他的肩膀。
“黑鷹部準備什麼時候南下?”
斗篷男人閉上眼睛,不再回答。
聚落天書在周野眼前緩緩展開。
【成功追回邊軍糧餉。】
【臨河軍關係提升。】
【區域事件“安平縣之變”即將完成。】
【發現新的外部威脅:北境戰亂。】
【預計時間:三至六個月。】
【提示:荒山村當前規模無法在大規模戰亂中獨立生存。】
周野望著地圖上的北境軍寨。
荒山村剛剛有了一口井、一座糧倉和不到五百人口。如今真正的戰爭,卻已經出現在數百里外。
秦烈收起佈防圖,轉頭看向他。
“安平縣的案子,我會立即上報府城和臨河軍統領。”
“陸文昌、河西商行的人,也會由軍中看押。”
“周野。”
他停頓片刻。
“你替臨河軍找回一萬三千斤糧,還保住了佈防圖。”
“說吧。”
“想要什麼賞賜?”
周野沒有看銀錢,也沒有看那些繳獲的馬匹。
他抬手指向白鷺倉。
“我要這座廢倉。”
“還有安平縣東邊,那片沒人要的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