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合席
陸明昭一進園子便被圍起來了，為首的便是從前在雲鼎山莊見過的董夫人。
眾人將她親親熱熱地迎進了最中間的暖帳裡。
暖帳內燃著火爐，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上擱著擺滿茶點熱飲的矮桌，錯落排開。
主位上的是如今董家主母，三十餘歲的江氏。
她一見陸明昭，便走下主位快步迎了上來，牽著陸明昭的手，態度熱絡：“陸夫人，好久不見，您氣色瞧著好多了。”
皇商董家如今的主人，正是江氏的丈夫——三十七歲的董和玉。
董和玉之下有一弟一妹，弟弟董和山同他一起南來北往走商，妹妹董和晴則在今年嫁給了欽天監監副。
董和晴站在陸明昭另一側，眉眼彎彎笑道：“上次雲鼎山莊一別，我心裡一直惦念著陸夫人，可惜一直也沒得空見到，今日陸夫人可算賞臉了。”
陸明昭笑：“不是我不想來。最近些日子我家那口子回京，事情便多起來了，也來不及想這些。”
“是呢，我也聽說忠靖侯似乎受了傷，嚴重嗎？”
眾人七嘴八舌地問起來，陸明朝搖搖頭，剛想回答便見到門口來了幾個人。
為首的女人似乎想進來搭話，可看到陸明昭臉色便是一僵，神情難看地轉身離開了。
“她是誰？”
陸明昭不解。
“陸夫人不認得她？她是護國公家的大奶奶。”董和晴笑道。
在她的解釋下，陸明昭才知道自從上次她給女兒退婚之後，馮良在京城本就不好的名聲更是一落千丈。
如今兩個多月過去，再沒人敢上門提親。
縱是有，也都是拿不上臺面的人家，門不當戶不對，畢竟正經人家誰會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再有，前些日子周明安遇險一事，也查到了護國公家崔老夫人的身上。
護國公為了保住崔氏，沒少走關係。
但有周寧川在中橫攔著，到底還是繼續查下去了。
哪怕最後崔氏不被繩之以法，也得脫層皮。
這樣一來，馮良的婚事便更加艱難了。
近來崔氏配合調查不得出門，便將小兒子的婚事交給了自己的大兒媳，讓她多走走宴會，攀攀親家。
方才他家大奶奶過來，就是想看看這邊有沒有能攀談幾句的，結果一進暖帳就撞見了陸明昭這個讓他們家亂作一團的罪魁禍首，只得黑著臉跑了。
陸明昭倒覺得這是好事。
馮良那東西娶不到媳婦最好，也免得禍害別人家姑娘了。
不過董和晴卻低聲提醒道：“眼下護國公府自然是不大行了，不過陸夫人還是要小心一些，馮家這兩年和賀家來往比較密切，那幾個小姐夫人沒少往賀家跑。”
“陸夫人是知道的，咱們雖然是女人，但後院這個些事難免還是會跟朝堂上官場上的事情盤根錯節。若是賀家的人在朝堂上有意為難，吃虧的還是咱們家的爺們。”
陸明昭一愣，略一思索才想起來，賀家似乎是有著開國功臣背景的世家大族。
出過一公二侯，如今的帝師、太傅，還有不少高官重臣都出自賀家。
這樣的世族自然要比他們護國公、忠靖侯這些發展不甚久的功勳家族有資歷得多，在朝堂上的權重也大得多。
不過在此之前，陸明昭一直沒見過賀家的人，連聽說都罕見。
因為賀家的家風嚴苛，家規森嚴，除了必要的場合之外，賀家人幾乎不與外界交際。
就連陸明昭這兩個月都比賀家人一年在外露面的次數多。
哪怕上次文裕郡主回京，賀家人也只是備了厚禮單獨去郡主府拜訪，不曾在人前露面。
如今馮家跟賀家有來往，難說不是為了崔夫人的事情。
陸明昭輕輕一笑：“多謝你提點我，我會告訴侯爺他們小心的。”
“我也不常出門，認識的人不多。若後面還有什麼訊息，勞煩你知會我了。”
見自己賣出了這個人情，董和晴的笑容更熱切了幾分。
她不怕麻煩，反而怕不麻煩。
人情往來不就是靠互相麻煩嗎？
如今忠靖侯在京城可是個炙手可熱的人物。
陸老夫人雖素來與忠靖侯不和，但好歹也是佔了這個名頭十多年，也足見她的手段。
再加之上次陸老夫人又在文裕郡主面前露了臉，董和晴意識到，這個女人似乎並不像傳聞裡那麼廢物草包。
商賈世家出身的她，幾乎立刻嗅到了利益的味道。
這個“朋友”，她交定了。
江夫人很懂配合，和小姑子三言兩語挑起話題，都是圍繞著陸明昭的。
陸明昭卻不太適應。
每次話題落到自己身上，她便不動聲色地再一次引開。
幾次下來，董和晴跟大嫂對視一眼，便聰明地選擇了旁的話題，不再往她身上引了。
陸明昭也會主動提起一些，譬如她環視一週，問道：“文裕郡主沒來嗎？”
可這話卻讓幾人笑容一滯。
“文裕郡主鮮少會參加我們這樣的宴會。”
陸明昭觀察眾人的神色，這才後知後覺，董家雖然是皇商，但畢竟也是商人。
若沒有固定的往來，世家大族皇親國戚很少瞧得上他們。
這也是為什麼陸明昭一進暖帳，便成了眾目的焦點。
畢竟在陸明昭這個品級，和她們打成一片，反而是落了身份。
陸明昭自然不懂這些。
不過就算她提前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於是她很快打著哈哈，換了話題。
喝了杯茶，又聽董和晴笑道：“外面的雪小些了，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陸明昭應聲。
她進園的時候，聽引路的下人說，今日的宴會男女是先分席，再在下一場合席賞雪。
這麼久也沒見周寧川來，想來是得待會合席再見了。
然而走出了暖帳，卻聽董和晴在她身邊低聲道：“陸夫人別擔心，待會我們自有另一個亭子賞雪。”
陸明珠聽得一頭霧水。
另一個亭子？什麼意思？
不過她這個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出了暖帳，今日有男眷同來的夫人們便分從另一條路去匯合。
而陸明昭則被董和晴帶著，與其他不喜歡熱鬧的夫人們往略高一些的亭子裡去。
董和晴還笑著說：“合席之後會上酒，我聽說陸夫人不大愛喝酒，咱們還是去上面的亭子裡喝茶吧。”
她這才意識到，原來董和晴她們並不知道周寧川也跟著她一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