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靖戎裂地矛
阿術拔指著最前面的男人，“他是古獠的管馬人，手裡有三條外路，想帶人去報信。”
那人罵了幾句匈奴話。
阿術拔聽完，低聲道：“他說寧軍守不住黑谷。”
蕭塵看他，“你想走？”
阿術拔把彎刀放下，“我想帶他們來見你。”
“見我做什麼？”
“他們想跑，我不帶來，明日死的人更多。”
蕭塵沒有再問。
“都殺。”
阿術拔抬起頭。
四個人被拖到帳後。
刀落得很快。
黑谷部的殘部徹底安靜下來。
又過了半個時辰，趙懷抓回來一名斥候。
那人身上沒有武器，懷裡藏著一截骨牌。
王寒搜出來，遞給蕭塵。
“從北面來的，剛出營就被趙懷射下馬。”
斥候跪在地上，額頭有血。
阿術拔看了一眼骨牌，“這是雷大將部的傳信牌，他要把古獠戰敗的訊息送出去。”
蕭塵把骨牌收進袖中。
“殺。”
斥候抬頭，“我能帶你們去雷大將的大營！”
蕭塵問：“你見過我？”
“沒有。”
“那你怎麼帶路？”
斥候說不出話。
“殺了。”
趙懷把人拖走。
蕭石帶人清點完戰場，過來報數。
“戰馬兩千一百，牛羊六千，皮甲一千三百副，弓箭不少，俘虜一千二百六十。”
“傷亡？”
“死了七十六，傷了一百三十。”
蕭塵點頭，“讓軍醫先救傷重的，今晚加肉，每人兩碗酒。”
熊霸山不在，沒人搶酒。
蕭石問：“受傷的也兩碗？”
“能喝的給一碗。”
“不能喝的呢？”
“你替他喝。”
蕭石看著他，“我這趟也沒少受傷。”
“那你少喝。”
營中開始分糧。
蕭塵進了古獠的大帳。
古獠的屍體已經被拖走，主位上只剩一張舊毯。
蕭塵坐下，叫人把繳來的獸皮和骨塊全搬進來。
阿術拔被扶到帳裡。
“你看看這個獸皮上的文字，寫得是什麼。”
阿術拔接過獸皮。
上面有許多彎曲的刻痕，邊角沾著幹掉的血。
他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蕭塵問：“看不懂？”
第八十二章靖戎裂地矛
阿術拔把獸皮拿了起來。
方才還說看不懂的人，這回把獸皮翻了兩遍，又翻到背面。
蕭塵看著他：“看懂了？”
阿術拔抬頭，臉上多了幾分自信。
“恭喜大人。”
蕭石在旁邊問：“這東西能換馬嗎？”
“不能。”
“那你恭喜什麼？”
阿術拔沒理他，指著獸皮上的刻痕：“這是一部矛法。”
蕭塵伸手：“槍法？”
“矛法。”
阿術拔把獸皮按在膝上，手指順著刻痕往下走。
“草原上有些部落不用字，傳法靠刻痕。每一道痕，代表出手的位置。這裡是腰，這裡是頸，這裡是馬腿。不是給一個人用的，是給騎兵破陣用的。”
蕭石問：“那厲害嗎？”
阿術拔停了一下。
“不亞於槍。”
蕭石看向蕭塵：“大哥，他說不亞於槍。”
“我聽見了。”
阿術拔把獸皮遞回去：“這部矛法不是黑谷的，是古獠從北邊拿來的。古獠練過前兩式，沒練成。他力氣夠，手不夠快。”
蕭塵接過獸皮。
“翻譯。”
“現在？”
“你腿還能活多久？”
阿術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若沒人催，能活很久。”
“那就別廢話。”
阿術拔只好開始翻譯。
他一句一句念，蕭塵一句一句記。
矛法的名字叫《靖戎裂地矛》。
靖戎，是安定北戎。
裂地，不是把地劈開，而是騎兵入陣時，矛尖先到，馬蹄跟進，將陣腳從中間分開。首重出手，次重借力，第三重回身。
三重合起來，才能算完整一招。
若只會揮矛，不會借馬，練出來也只是個拿長杆的壯漢。
蕭石聽了一會兒，問：“那為什麼不叫《拿杆子捅人矛》？”
阿術拔抬頭：“因為那是你們寧人取名。”
“寧人取名不好？”
“不好聽。”
“你們草原人取名好聽？”
“古獠。”
蕭石不說話了。
這名字確實不怎麼好聽。
蕭塵沒有管兩人，他把獸皮放在案上，繼續看刻痕。
這部矛法和裂陣百奔槍有些地方相通。
裂陣百奔槍重在衝陣，霜牙狼槍重在近殺，焚海叉適合斷人兵器。
《靖戎裂地矛》卻把馬、槍、人合到了一起。
他缺的不是招。
他缺的是把這些招接起來的辦法。
蕭塵抬手：“繼續。”
阿術拔翻譯到半夜，嗓子啞了。
蕭塵起身，拿了一碗水給他。
阿術拔接過水，喝了半碗，又停下。
“大人。”
“說。”
“我翻譯完，能不能給我一匹馬？”
“你腿斷了，騎什麼馬？”
“我可以坐。”
“你現在就坐著。”
阿術拔看向自己身下的木板車，沒再說話。
三日後，黑谷部收拾完畢。
蕭塵留下兩百騎看守營地，帶著剩下的人繼續向北。
第三個部落叫烏牙部。
烏牙部沒有等寧軍靠近，先派了人來問話。
來的人穿著舊皮甲，騎一匹瘦馬。
他站在營外喊：“你們要什麼？”
蕭石回道：“馬，牛，羊，糧，還有你們會數數的人。”
那人愣了很久。
“你們不是來打仗的？”
“你們若交東西，就不打。”
那人回去商量。
半個時辰後，烏牙部交出六百匹馬，三百頭牛，三千隻羊，還有二十袋奶幹。
蕭石數完，又把那人叫來。
“少兩百隻羊。”
“沒有少。”
“賬上寫了三千。”
“那是把小羊也算進去。”
“小羊不是羊？”
那人沒說話。
蕭石把刀放到腰間：“重新數。”
烏牙部重新交了兩百隻羊。
蕭塵沒有殺人。
他把部落裡能打的男人分成兩隊，問出北面的路，又燒了他們存放兵器的帳篷。
烏牙部的人沒敢攔。
三個部落接連失守，草原上的部落開始北遷。
不是逃一個部落，是整片往北收。
蕭塵看完王寒送來的路圖，下令回關。
這一趟，寧軍押著一萬多俘虜，趕著牛羊和戰馬，隊伍拉了十幾裡。
阿術拔負責押送俘虜。
他坐在車上，手裡拿著一根短鞭，誰要亂走，他便喊一聲。
第一次沒人聽。
阿術拔把短鞭交給旁邊的寧軍：“打他。”
那名寧軍打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