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雀池烏
雀池烏要抓他,就會靠近。
他要的,也是這個靠近。
“西牆第三段,留假弱點,夜裡運爛盾、舊甲過去,白天讓新兵露頭,但不讓他們真守。,雀池烏看見,會壓親騎。”
劉牧問:“然後?”
“我在牆上等他,等他靠近,再開油車,床弩封兩翼,叉手下牆口,留一條退路。”
“留退路?”
“不給退路,他不上鉤,給了,他會覺得能走,人一動,陣就開。”
劉牧看了他一會兒,“你想活捉?”
“先打斷馬,再打斷人。”
熊霸山站在帳外沒進來,聽到這句,低聲對蕭石說:“大哥說話越來越省了。”
蕭石道:“省得你聽懂。”
“我聽懂了,先打馬,再打人。”
“你聽反也能幹。”
第二日,匈奴騎兵到了。
西牆上,鎮獅營列陣。
新擴的名冊還沒滿,能上牆的還是老底子。
蕭塵把新兵放在後頭搬石、遞箭,不讓他們貼牆口。
新兵怕亂,亂了會帶壞陣線。
熊霸山扛盾在第三段來回走,嘴裡罵人。
“盾豎直!你這是護頭還是曬甲?”
“箭遞快點,磨什麼?等匈奴給你寫請帖?”
一個新兵手抖,把箭筒掉了。
熊霸山把箭筒撿起來塞回他懷裡,“抖可以,別丟。你丟了,我也去替你抖腦袋。”
新兵咬著牙點頭。
蕭塵站在牆垛後,看見遠處騎陣壓來。
五千騎不全上,前陣兩千,後面留著一團親騎。
中間黑旗下面,有個高個男人騎著青灰馬,披雙層皮甲,馬前掛著一柄彎刀。
王寒低聲道:“雀池烏。”
蕭塵沒急著看他。
他在找弓手。
匈奴若想活捉他,不會只靠衝城。
一定有人盯著牆頭,等他露身。
能在亂陣裡放冷箭的人,才是麻煩。
鼓響後,匈奴開始試攻。
他們沒帶重梯,卻帶了短梯和鉤索。
第一撥衝到牆下,箭雨先壓城頭,再由披甲精騎下馬推梯。
蕭塵沒有動。
“放近。”
趙懷在一旁握著弓,手沒抖。
他跟蕭塵打過幾次,明白這人不是託大,是要省箭。
離得越來越近。
蕭塵抬手。
油車倒下,火箭落去,牆下冒起火。
匈奴前排亂了一下,後排卻沒退,分兩股壓向第三段。
雀池烏果然盯上了那處假弱點。
蕭塵拿起焚海叉。
這杆叉自從陳家一戰後,就被徐崢重新磨過刃。
叉身比尋常叉重,握在手裡壓手,但衝刺時穩。
匈奴三名精銳攀上牆頭,刀還沒落,蕭塵一步搶到。
三人落下牆。
面板沒有響,焚海叉卻有了變化。
蕭塵不信鬼神,但器械吃過血後,確實順手。
接下來三日,雀池烏沒停攻。
白天試牆,夜裡放箭,半夜還派人摸舊壕。
蕭塵守西牆,白日親自補位,夜裡換趙懷帶人守,他只睡一個時辰。
鎮獅營傷了不少人,沒丟牆。
第四日午後,匈奴派出一隊披甲精銳,專衝第三段。
蕭塵下了牆階,帶二十名叉手堵缺口。
焚海叉一進一退,沒有多餘動作。
半個時辰後,缺口前堆了幾十具屍體。
王寒後來清點,死在蕭塵叉下的匈奴精銳,過了百人。
熊霸山聽完,蹲在牆角算,“百人是多少兩?”
蕭平道:“按軍功算,你吃不起。”
蕭塵沒笑。
他靠在牆垛後,拿布擦焚海叉。
叉身熱得很,血槽裡黑紅一層。
不是髒,是煞氣壓出來的東西。
徐崢若在,會罵他不會養器,可戰場上沒工夫細養。
他抬頭看了一眼匈奴後陣。
雀池烏沒有退。
對方也在等。
等他疲憊等他露身。
黃昏前,冷箭來了。
箭從西北斜著入城,角度很刁。
蕭塵側身,箭擦過甲領,木樑被穿透半截。
趙懷臉一沉,“重弓。”
蕭塵看著箭尾。
箭羽修得短,杆子細頭很重。
普通弓手拉不開這種箭,匈奴裡能用這種箭的人不多。
王寒從牆下跑來,“北潯口供裡提過一個人,匈奴破雲者,地位高,不入尋常軍冊,專殺校尉、旗官。”
熊霸山把盾往蕭塵面前一橫,“大哥,你站我後頭。”
蕭塵推開盾,“他要殺我,躲著沒用。”
他在想對方的位置。
箭從西北來,但這不夠。
城外土坡、廢車、屍堆、斷旗,都能藏人。
破雲者一箭不成,不會馬上射第二箭。
高手不急,急的是誘餌。
蕭塵要讓他急。
他把焚海叉插在牆邊,取過一張大弓。
趙懷愣了一下,“校尉,你要射?”
“他看我。”
“他等你抬身。”
“那就給他看。”
蕭塵站到牆垛旁,半個肩露在外頭。
熊霸山急了,“你這不是喂箭嗎?”
“閉嘴。”
熊霸山閉得很快。
蕭塵把呼吸壓住,眼睛沒亂掃。
他讓自己露出破綻,手卻扣著焚海叉尾端。
不是玄乎的東西,是身體先一步有反應。
背後汗毛壓下,左耳聽到極輕的弦響。
蕭塵腳下短轉。
【玄鋒衝營略:鎖敵】
面板閃過一行字。
他的視線落在西北土坡後,一輛破車旁。
破雲者藏在那裡,箭已經離弦。
蕭塵沒有躲遠,只把身子壓低半尺。
箭貼著頭盔飛過,城牆上幾名新兵腿都軟了。
蕭塵卻伸手拔起焚海叉,把弓橫在膝上。
焚海叉不是箭。
可《斷雲弓術》前兩頁裡有一句:器可代矢,重在落點。
老周說他差的是落點。
現在正好試。
蕭塵把焚海叉搭上弓弦。
趙懷人都停住了,“校尉,那是叉。”
“我看得見。”
“叉會斷。”
“斷了找徐崢賠。”
焚海叉太重,普通箭路走不了。
他只要方向和力。
第一叉刺出,一個瘦長身影翻到地上,避開了。
破雲者起身拉弓,想搶先射他。
蕭塵先鬆手。
破雲者被拉得跪了一下,手裡的重弓脫手。
城牆上靜了半息。
牆下匈奴陣裡,雀池烏終於動了。
他看著被拖出藏身處的破雲者,抬手下令。
親騎開始前壓。
王寒低聲道:“他要搶人。”
蕭塵把焚海叉從牆外繩上拽回,叉刃刮過牆磚。
他看著雀池烏的旗。
“開西門。”
蕭平一怔,“現在?”
“現在。”
蕭塵轉身下牆,“他想救人,我給他路。”
熊霸山提盾跟上,“俺也去就喜歡給人路。”
蕭石問:“什麼路?”
熊霸山想了想,“黃泉路?”
蕭塵沒回頭。
西門內,三百鎮獅營已經列好陣。
而城外,雀池烏的親騎正壓到舊壕前。
他不知道,舊壕下面,昨夜埋了十二車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