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斷雲
劉牧等了一會兒。
蕭塵開口:“末將想要馬。”
帳前幾名軍官互相看了一眼,打了一場全殲三千騎的仗,只要馬?
劉牧笑了一下,“繳獲的戰馬,你已拿了七成。”
“那些是軍馬,歸營中公用,末將想要五十匹良馬,配騎兵。”
劉牧沒有馬上答。五十匹良馬,賬面上不算多。
可鎮獅營有了騎兵,性質就變了,步營配騎,能追能攔,比純步兵難纏得多。
他看了蕭塵兩息。
這小子沒要爵位,沒要擴編,只要了五十匹馬。
開口不大,胃口不小。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當著所有人的面,不給,比給更難看。
“準,”劉牧又從案上拿出一冊舊書,封面磨得只剩半邊字。
“這本《玄鋒衝營略》,是我年輕時用過的,給你。”
蕭塵接過來翻了一頁。
上面寫的是騎步協同衝陣的法子,不是什麼秘術,但每一條旁邊都有劉牧的批註,寫得很細。
這是實打實的東西。
“謝將軍。”
劉牧點了點頭,又拿出一封文書。
“另,鎮獅營擴編至一千五百人,蕭塵升鎮獅校尉。”
帳中安靜了一瞬。
校尉。
鎮獅營從三百七十五人的舊營,到一千五百人的大營,用了不到半年。
蕭塵從上造爵到校尉,中間跳了兩級。
有人想說什麼,看了看劉牧的臉色,沒開口。
蕭塵接過文書,“末將領命。”
他沒多留,行禮退出將軍營。
熊霸山跟在後面,出了門才敢說話。
“大哥,校尉了?”
“嗯。”
“那我呢?”
“你還是曲長。”
“曲長管多少人?”
“一百八十。”
熊霸山掰著手指算了半天。“那一千五百人,得幾個曲長?”
“八個。”
“俺也排第幾?”
“排你前面那個。”
熊霸山想了想,沒想明白。
蕭石從後面走上來。“大哥,擴編之後怎麼排?”
蕭塵回營之前已經想好了。
鎮獅營一千五百人,分八曲,另設親衛隊五十人。
第一曲熊霸山,管盾兵和重步。
第二曲趙懷,管叉兵。
第三曲到第五曲各提新人。
剩下的三曲,從舊部和新兵裡選拔。
親衛隊五十人,由蕭平統領。
蕭平的傷還沒好利索,右手綁著木板,聽到這個安排,坐在床上沒說話。
蕭塵說:“親衛隊跟我走,你不用衝陣。”
蕭平抬頭,“大哥,我手好了就能打。”
“親衛隊不只是打仗,營裡的賬、調令、文書,都從你手上過。”
蕭平聽懂了,這個位置不是養傷,是管家。
他把被子掀開,下床行了一禮。
“屬下領命。”
蕭塵還安排了另外兩件事。
江柔的侄子胖子錢有福和王寒留在城中,護著江柔一家人和鋪面產業。
錢有福聽到自己不用進校場考核,鬆了口氣。
王寒沒什麼表情,他本來就不愛說話。
江柔抱著孩子站在院子裡。
蕭塵的長子剛滿四個月,胖了一圈,誰抱都不哭,就是愛抓人手指。
蕭塵伸出一根手指,被攥住了。
江柔在旁邊看著。
“聽說你升了校尉。”
“嗯。”
“家裡多了五十匹馬。”
“那是營裡的。”
“吃的也是營裡的糧。”
蕭塵沒接話。
江柔把孩子遞過來。
蕭塵接過去,孩子整個趴在他胸甲上,口水糊了一片。
江柔拿布給他擦。
“下次回來先卸甲。”
當晚,鎮獅營慶功。
灶房殺了三頭豬,又搬出軍需司抄來的幾壇酒。
蕭塵不限量,這一頓讓所有人吃飽。
火頭軍切肉時手都在抖。
上個月鍋裡只有十幾粒米,今天案板上的肉堆成小山。
校場上擺了長桌,一千多人坐在地上吃。
熊霸山端了兩碗湯,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身邊。
蕭石問他:“那碗給誰?”
“等涼了再喝。”
“你怕燙?”
“我怕不夠。”
蕭平傷還沒好,右手使不上勁,左手端碗喝一口放一下。
他坐在蕭塵旁邊,等眾人吃到一半,才低聲說了一件事。
“大哥,石門峽那仗,匈奴是怎麼知道黑沙口沒人守的?”
蕭塵沒停筷子。
“黑沙口換防的日子,只有軍中知道,匈奴正好挑那天過來,太巧了。”
蕭塵把碗放下,“你查了多久?”
“半個月,從你出去巡防那天就在查。”
“查到什麼?”
“換防文書經過三個人的手,主簿,軍需司,還有……橫海郡守的一名屬官。”
蕭塵沒接話。
蕭平又說:“我還查不到是誰傳出去的,但陶廣那邊抄出過北潯接貨印,北潯和匈奴搭過線,不是沒有可能。”
這件事蕭塵早有準備。
他在回營路上就把陶廣那本暗賬翻了三遍,暗賬裡有一條記錄很奇怪——黑沙口的換防時間被單獨抄了一份。
但蕭塵知道,這條線不能現在拉。
匈奴剛敗,軍中正在慶功。
這個時候提內應,人心會散。
他需要一個穩的法子。
蕭塵端起碗,站起身。
一千多人看著他。
蕭塵沒說什麼長話。
“弟兄們吃好,明天繼續練。”
有人起鬨要他多說兩句。
蕭塵想了想,讓蕭石去把孩子抱來。
蕭石跑了一趟,把那個四個月大的胖小子抱到校場。
孩子穿著小棉襖,被風一吹,皺了下臉,沒哭。
蕭塵接過來,舉了一下。
“我兒子。”
校場上安靜了兩息,然後炸開。
熊霸山第一個站起來,“我還不知道大哥有兒子!”
蕭石翻了個白眼,“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士卒們圍過來看,小孩被一群糙漢子盯著,瞪了兩眼,伸手去抓最近那個人的鬍子。
那人是趙懷,鬍子被扯了一下,笑都笑不出來。
蕭平坐在旁邊,看著這些人的臉。
他明白蕭塵為什麼今天把孩子抱出來。
校尉有了家,有了兒子。
跟著這個人,不是跟一個只會打仗的孤家寡人,是跟一個有根的人。
人心這東西,打仗能聚一時,有根才聚得久。
第二日,徐家鐵鋪的人來到說老周頭有請。
蕭塵想了半天大概猜到是誰了。
蕭塵去了城東鐵匠鋪。
老周在後院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