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焚海叉
棚子裡熱氣撲面,三個學徒正在忙活。
一個拉風箱,一個整理工具,還有一個在往鐵爐裡添炭。
徐錚站在砧臺旁邊,面前擺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盒。
老頭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圈,眼窩凹進去,胡茬裡夾著鐵灰。
“徐師傅,辛苦了,”蕭塵抱了個拳。
徐錚擺擺手:“打鐵的吃的就是這碗飯,談不上辛苦。”
他開啟木盒。
蕭塵低頭看去。
盒子裡鋪著黑布,上面躺著一柄魚叉。
叉身修長,三個叉尖呈品字排列,通體暗銀色。
叉杆上有細密的骨紋——那是獸骨的紋路。
蕭塵伸手拿起來。
入手的瞬間就知道——重量剛好。
不輕不重,正好卡在他單手操叉的極限線上。
叉杆的粗細也合適,握在手裡不費力,但甩起來有分量。
他退後兩步,右手持叉,隨手刺了一下。
帶出一聲細碎的嗡鳴,是個好東西。
蕭塵收叉,看向徐錚。
徐錚的表情有點怪,不像是交貨的高興,更多的是一種緊張。
“蕭大人,這叉還差最後一步。”
“什麼?”
徐錚從旁邊的學徒手裡接過一個小碗和一把短刀,放在蕭塵面前。
“血煉。”
蕭塵看著碗和刀。
“你拿來的獸骨和寒潮銀,都是上等材料,”徐錚說話的時候嗓子有點啞。
“我鍛打的時候發現這兩種材料的融合度極高,高到不正常,所以我加了一味凝水銀進去,做了個試驗。”
他頓了頓。
“這柄叉,有靈性。”
蕭塵眉頭動了一下。
“它需要主人的精血來完成最後的鍛造,血融進去之後,這叉就只認你,別人用不了。”
徐錚看著蕭塵,聲音沉下來。
“我說句不好聽的,這種血煉兵器,在寧國和北潯各有一份兵器榜,能上榜的不超過五十件,如果這叉鑄成——”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蕭塵沒問更多。
他知道兵器榜的事。
橫海塞的軍官們私下聊天常提到,能上那個榜單的兵器,無一不是殺人利器。
但他這會兒想的不是榜單。
他想的是——老周頭介紹的這個糟老頭子,到底什麼來路?
一個窩在鐵匠街連招牌都不掛的鋪子,能打出上榜的兵器?
這個問題以後再想。
蕭塵拿起短刀,在左掌劃了一道。
血湧出來,流進碗裡。
一碗很快就滿了。
蕭塵的臉白了兩分,掌心的傷口往外滲血。
蕭石趕緊從旁邊衝過來,掏出一瓶金創藥往傷口上撒,又塞了一顆補氣丹過來。
蕭塵把丹藥吞了,坐在旁邊的凳子上休息。
“燒大火!”
徐錚接過那碗血,兩個學徒同時拉風箱,鐵爐裡的炭火燒得通紅。
徐錚用一把小刷子蘸了血,一層一層往叉身上塗。
精血沾上叉身的時候,骨紋居然在動,像是在吞吃。
塗了大半碗,徐錚把魚叉送進鐵爐裡。
爐火舔上叉身,精血受熱,發出滋滋的聲響。
鐵棚裡瀰漫開一股鐵鏽味混著血腥氣的味道。
蕭塵坐在凳子上看著。
徐錚盯著爐火,目光一刻不移。
等叉身燒得通紅,他用鐵鉗夾出來,放在砧臺上,掄起大錘。
當!當!當!
每一錘都砸在同一個位置,力道精準。
徐錚雖然精瘦,但是看得出來很有勁。
二十多錘下來,叉身上的暗紅色徹底消失了,跟原本的銀灰色融為一體。
徐錚夾起魚叉,扔進旁邊的水池。
嗤——
白霧煙一下子衝上來。
徐錚抓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臉上的汗,喘了幾口氣。
“等半炷香。”
蕭塵就坐在那兒等。
半炷香後,水池裡的氣泡消了。
蕭塵走過去,伸手把叉從水裡撈出來。
入手的那一瞬,他感覺到了。
叉身上有一股極細微的脈動,跟他自己的心跳是同一個頻率。
他握緊叉杆,一絲氣血順著掌心渡進叉身裡,蕭塵揮了一叉。
空氣被叉尖撕開,閃出一道銀色的光輝。
他又刺了三叉。
每一叉都比空手的時候多了一成力道——不對。
不止一成,叉身在主動牽引他的氣血,往叉尖上匯聚。
這把叉在幫他打。
蕭塵收叉,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怎麼樣?”徐錚靠在砧臺上,雙臂抱在胸前。
“這真是一把好叉啊。”
“當然是好叉,”徐錚難得露出一點得意的神色,但馬上又收了回去。
“這叉有兩個特性,你聽好了。”
“第一,它能吸納戾氣,你殺的人越多,叉身蓄積的戾氣越重,可以附在叉尖上加強殺傷,但別蓄太多,超過你氣血能壓制的上限,會反噬。”
“第二,這叉是半成長型的,你現在是煉體境,它就是煉體級別的兵器,等你哪天突破到真氣境,帶著叉來找我,我給你再升一次爐。”
蕭塵把叉緊緊握在手中。
“你準備給這叉命名為什麼?”徐錚問。
蕭塵想了兩秒。
他抬頭看向北面,橫海塞的城牆外面就是大海。
“焚海。”
徐錚咀嚼了一下這兩個字,點了點頭。
“焚海叉,行,我記下了。”
蕭塵付完尾款,把焚海叉用布裹好,綁在背上。
出了鐵鋪,胖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還舉著兩根糖葫蘆。
“姐夫,給你買的。”
“我不吃。”
“那我替你吃了啊。”
蕭塵翻身上了馬車,忽然想起一件事,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鐵鋪的門面。
那塊釘在門框上的鐵片,“徐”字刻得歪歪扭扭。
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人?
馬車走出鐵匠街的時候,胖子一邊趕車一邊啃糖葫蘆,含混不清地問了一句。
“姐夫,那叉好使不?”
“好使。”
“有多好使?”
蕭塵靠在車廂壁上,摸著背後裹著布的焚海叉。
“等上了戰場你就知道了。”
胖子嘿嘿笑了兩聲,一揚鞭子。
馬車拐過街角的時候,蕭塵掀開另一側的車簾,往城北方向看了一眼。
城牆上的旗幟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瞭望塔上的哨兵換了一撥又一撥。
看來北潯又來人了。
他放下車簾,閉上眼。
焚海叉在背上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