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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洪荒巨力拳

天沒亮,校場就有人了。

蕭塵繞著校場跑了二十圈,卸下漁叉,對著一根木樁空刺。刺、抹、別掃,一套四百下。第三百七十下的時候,熱流從小臂一路躥上肩背。

【漁叉槍法(小成):368/500】

【突破——漁叉槍法(精通):0/1000】

【效果:三丈內刺擊可預判要害偏移;杆身格擋增益】

叉尖在木樁上停住,抖了一下。蕭塵換了握法,又刺,這一下比之前短了三寸,快了一線。

他收叉,抽出魚刀,對著晨光看那個豁口。豁口還在。

【魚刀法(精通):843/1000】

【魚刀刀法(精通):916/1000】

一千滿了會怎樣,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離考核還有九天。

新兵營那邊也起了。一百多號人排在泥地裡練突刺,動作歪七扭八。有兩個蹲在最後頭的,眼睛不看長矛,一直往東南邊的矮牆上瞟。矮牆那頭是山道。

蕭塵看了一眼,沒吭聲。

昨天宋詭說過,抓不到,株連家人。

日頭爬到頭頂又往西斜。

蕭塵換了身乾淨衣服,把漁叉留在營房,魚刀掛在腰上,黃紙壓在木匣下,緊貼胸口,他一路走到中軍,帳前兩個持刀的護衛攔住他。

後帳裡有說話聲,還有兵器碰在架子上的輕響。

蕭塵站定,抱拳。

“第二營新兵蕭塵,奉大帥之邀,求見將軍。”

帳裡的聲音停了。

過了三息,簾子從裡面被人掀開一角。

掀簾的手,右手小指少了一截。

簾子掀開一半。

掀簾的人不說話,只往旁邊退了半步。蕭塵從他手邊過去,看清了那隻手——右手小指少一截,斷口平,是刀切的,不是咬的,也不是砸的。

後帳裡暖。

蕭塵頭一件覺出來的是腳底。營房是夯土,踩上去硬。這裡鋪了兩層氈,地中央一隻銅炭盆,炭是白的,沒煙。

左手邊一整排兵器架,長槍、馬刀、鐵鞭,架子上的木頭擦得發亮,兵器上沒有一絲鏽。右手邊一張榻,榻上搭著狐皮。案上擺著茶,茶還在冒氣。

一間屋,比第二營四十人的通鋪還寬。

宋詭背對著他,正在擦一柄小刀。

“你終於來了。”

“大帥。”

“坐。”宋詭把刀擱下,轉身,指了指案邊的馬紮,“本帥數著日子的。李響昨夜回來說你答應了,本帥就想——這小子要麼今日午前來,要麼根本不來。你偏挑了下午。”

蕭塵坐下,腰上的魚刀往側後一讓,沒碰到氈子。

“上午在校場。”

“練什麼。”

“空刺。四百下。”

宋詭笑了。他自己端了茶,卻先把另一碗推過來。

“黑石嶺。三百斤的胖子,吃了丹,吳石的刀斷成兩截。”他一字一字說,“你從後頭捅膝彎。”

“是。”

“為什麼不刺胸口。”

“他胸口有肉,三層。”蕭塵說,“膝彎只有一層皮。”

宋詭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拍了一下案。

“好。”

那聲“好”不假。蕭塵聽得出來,這人是真覺得好——像屠戶看見一把順手的刀,跟刀有沒有仇是兩回事。

“軍中十七歲的兵一堆一堆,能活著從黑石嶺下來的,一百二十里活四十一個。四十一個裡,二十三個躲在你身後。”宋詭端起茶,“本帥帶兵,看的不是誰刀快。刀快的死得早。看的是誰站住了不跑。你站住了。”

“我跑不了。身後有人。”

“所以本帥給你送藥。”宋詭把茶碗放下,“收到了?”

蕭塵從懷裡把木匣掏出來,放在案上,沒開啟。

“兩丸。李兄說是救命的。”

“是救命的。”宋詭點頭,“斷骨接不上、血止不住、氣眼看要斷的時候,掰開嘴塞進去。管一日一夜。一日一夜之內你自己爬回來,命就是你的;爬不回來,藥也白喂。”

“謝大帥。”

“謝什麼。”宋詭擺手,“軍中留了七十丸,本帥這三年批出去十一丸。給你兩丸,是因為本帥不想再聽第二回‘賞識過的新兵死了’。”

他伸出五指,慢慢收攏。跟吳石那天在馬前是一個手勢。

蕭塵把木匣收回懷裡。手指順勢按了一下——黃紙在木匣底下,硬,隔著兩層布頂著心口。

“大帥。”他說,“我今日來,是有事求您。”

“說。”

“十天後新兵考核。”蕭塵抬起眼,“我要第一。”

帳子裡靜了一下。

“往年第一是護衛隊的。”宋詭說,“人家有師父。”

“我知道。”蕭塵說,“所以我來找師父。”

宋詭笑出聲了。他起身,繞過案,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抽下一根木棍。

“張將軍賞了你二十兩。”

“是。”

“拿來。”

蕭塵從懷裡摸出布包,攤開在案上。十兩。整塊。

宋詭看了一眼。

“二十兩。”

“另十兩,寄回臨海鎮了。”

“寄給誰。”

“一個人。”

宋詭的手在棍子上停了半息,隨即笑了。

“好。有牽掛的兵,跑不了。”他把棍子往地上一頓,“本帥不是要收你這幾兩銀子。你身上這十兩,本帥一頓酒都喝不痛快。可軍中有規矩——想學宋家的拳,銀子得過手。規矩這東西,破一次,往後來求的全是空手。你懂麼。”

“懂。”

“那就記著,你今日是買的,不是討的。”宋詭把那包銀子推到案角,也沒收,“本帥的拳有兩套。”

他退開三步,腳在氈上一沉。

第一拳打出去,很慢。蕭塵看得清每一節——肩沉、肘落、腰跟著轉,拳頭到最後半尺才收緊。木棍在他左手,隨拳一壓,棍尾往下點。

“這叫奔雷拳。臺子上那小兵演的就是這套。練三年,一棍能在木樁上敲出三道痕。防身,破甲,收拾三五個人夠用。軍中傳得開,誰都能學。”

第二拳他沒打完。

拳抬到一半,帳裡的炭盆自己響了一聲,白炭裂開一道口。

“這套叫洪荒巨力拳。”宋詭把拳收回去,氣都沒喘,“宋家幾世幾代傳下來的東西。練成了,力從骨裡走,不是從肉裡走。三百斤的胖子吃了丹才有的那點勁,練到三重,你空手就有。”

他回頭。

“李響你見過了。”

“見過。”

“他十九歲那年,也是新兵。”宋詭說,“學了這套拳,半年,從新兵營最後一排打到考核第一。後來軍功一層一層壘,壘到本帥身邊。你猜他現在月銀多少。”

蕭塵沒猜。

“張爾璇給你二十兩,覺得多麼。”宋詭走回案後坐下,“老將軍帶兵三十年,人是好人,嗓門也大。可他這三十年,教出過一個能吃丹的麼?他護衛隊那套刀弩,是兵部發的操典,誰都能領一本。”

他敲了敲案面。

“軍中立足,靠自己不成。你得站在一棵樹底下。樹大,風就吹不著你。”

話說到這兒,就沒有別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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