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攻城略地
姜芽的拳頭沒有再打下去了。
她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鼻子哭紅了,臉也哭紅了,像一隻被逼到角落裡的小獸。
他就著昏暗的車燈,伸出拇指,一點一點地把她的眼淚擦掉。
動作很輕。
和剛才那個攻城略地的吻判若兩人。
他的手背上有她剛才抓出來的紅痕。
他不在乎。
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呼吸很重,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錯了。”他說。
姜芽沒說話。
他把她的頭髮別到耳後,聲音更低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挖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柔軟。
“我錯了。我不該親你。不該用這樣的方式。但是丫——我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你讓我怎麼辦?”
姜芽聽後哭得更兇了。
她用手背擋住眼睛,不想讓他看見她哭的樣子。
他把她按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一下一下地拍她的後背。
她的眼淚把他胸前的手術服浸溼了一大片。
他也不管。
她悶在他懷裡說:“你放我下去,我要回家。”
他說:“我送你。”
她說:“不用你送。”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哀求的柔軟:
“就今天。讓我送。我停在樓下,不上樓。你進門把燈開啟,我看見了就走。”
她沒答應。
但也沒拒絕。
車在深夜的北京城裡開了很久。
路過一排排橘黃色的路燈。
姜芽靠在後座另一端,臉朝著窗外,車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她用指尖在上面畫了一個圈。
等到車停在她樓下的時候。
她開啟車門。
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
顧承野下意識伸手去扶。
被姜芽躲開了。
她裹緊外套往樓裡走,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說了一句:
“顧承野,你混蛋。”
然後她走進去了。
顧承野靠在車旁,點了一根菸。
26樓上的燈亮了,姜芽出現在窗前,把窗簾拉上一半。
顧承野看著那半扇窗戶,把煙按滅在雪地裡。
菸頭在雪中發出極輕的一聲“呲”,像是一聲沒有說出口的嘆息。
第二天。
心內科乃至整個軍區醫院都傳遍了。
傳聞分好幾個版本。
最誇張的那個說:顧主任昨晚在夜店為一個女人跟服務生大打出手,差點把人服務生打死。
小護士們在護士站圍了好幾層,七嘴八舌地拼湊昨晚的真相——
那女人好像是姜院長的女兒。
之前來拍戲那個編劇。
顧主任是直接把人扛走的。
一隻手還打著石膏,帥得跟電影似的。
蔣朵朵站在旁側,氣得牙都要咬碎了。
沈聿靠在病床上,牽引架上的腿一晃一晃的,聽得津津有味。
秦嶽在旁邊幫他削蘋果,手法嫻熟,削完以後自己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
“昨晚我也在場,那服務生就是個路人甲,顧承野根本沒碰他,傳聞太離譜了。”
沈聿八卦心強:“那他把人扛走是真的吧。”
秦嶽噗嗤笑出了聲:“扛走了是真的,鞋子都是他撿的。”
“嘖嘖,你說這個顧承野,平時看著冷得跟太平間的抽屜似的,瘋起來比誰都瘋。”
秦嶽嚼著蘋果慢吞吞:“別怪兄弟沒提醒你,昨晚我在會所好像看到鹿呦鳴了。”
下秒。
笑容‘吧嗒’僵持在了沈聿臉上,手裡的遙控器又掉在了被子上,再也沒了方才看熱鬧的勁兒。
……
鹿呦鳴做賊心虛。
昨晚發現顧承野後。
她一口氣跑出好幾條街才停下來,扶著電線杆喘了好一陣子。
她不是怕別的。
是怕被姜芽看到顧承野‘揍’她。
畢竟在金融圈混了這麼多年,誰不知道鹿總千杯不醉,怎麼喝了幾杯就跑了。
今天一早她就不停地給姜芽發微通道歉,措辭誠懇得不像她一貫的風格——
“姜芽,對不起對不起,昨晚喝多了有點失態,你沒事吧。”
姜芽回了條語音,嗓音沙啞但語氣平靜:
“沒事鹿姐,我也有點暈,早早就回去了。”
鹿呦鳴心想這不行。
她從認出姜芽那天就存了撮合的心思,誰知道這一撮合反而把人撮合得更遠了。
她鼓足勇氣地給顧承野打了個電話,旁敲側擊地探了口風:
“昨晚玩得怎麼樣,有沒有見著什麼熟人?”
顧承野剛下手術,靠在更衣室的櫃子上,語氣淡漠中帶著幾分懶得應付的敷衍:
“有屁就放,忙著呢。”
噎的鹿呦鳴想罵娘。
思量再三,下了狠心。
“你要是肯見那姑娘,我就去醫院看沈聿。”
“愛看不看,管我什麼事!”顧承野本懶的搭理。
不成想鹿呦鳴丟了句:“那姑娘是個編劇哦。”
意有所指。
再清楚不過了。
鹿呦鳴還以為訊號斷了,就要掛電話時,聽見那邊傳來顧承野悠悠的聲音:“最好是我想的那樣。”
傍晚。
姜芽被鹿呦鳴一個電話叫到了國貿附近一家餐廳。
她以為是兩個女人之間的飯局。
換了件乾淨的霧藍色羊絨衫就去了。
可當推開包間的門,看到靠窗坐著的那個背影——
顧承野深灰色襯衫,寬肩窄腰,左臂搭在桌沿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一隻茶杯——
看到是他。
姜芽的腳步釘在了門口。然後轉過身,對上鹿呦鳴推門的笑臉。
“鹿姐,你——”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個會!你們先吃,賬我已經結了!”
鹿呦鳴說完就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噠噠噠地響,快得像是被鬼追。
包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姜芽站在門口,睨了眼顧承野,她把包帶攥得指節泛白。
那天晚上要不是她最後連踢帶踹。
這廝能給她扒皮吃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還未消紅的脖頸,眼神刀子蹭蹭的刀子一樣。
顧承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嘴角掛著一個極淡的、意味深長的笑。
姜芽看著他那個笑,火氣蹭蹭往上冒。
“你跟蹤我。”
顧承野壓著火,聲音還算平穩:
“你不能盼我點好?再說我想要對你做點什麼至於這樣。”
姜芽知道他說的沒錯——
這人向來有上限沒底線。
但勝在敢作敢當。
從不玩陰的。
她剛想軟下來,他下一句話又把她的火氣重新點燃了。
“老子是哪裡不如人了,至於你作踐自己的跑來相親?”
相親?!
姜芽一怔!
後知後覺——
鹿呦鳴這個妖孽,肯定是她乾的。
可到這一步。
要是敗下陣來顯得我多沒面子。
姜芽深吸一口氣,拳頭緊了又緊,拿起桌上那杯檸檬水,忍著潑他的衝動:
“顧承野,你他媽就是個傻子。”
說完。
轉身拉開門就走。
那還了得?
顧承野追出去的時候,姜芽已經走到了電梯口。
他三步並兩步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甩開。
他又攥住。
兩個人就在電梯間門口拉拉扯扯,誰也不肯先讓步。
正僵持著。
一個穿閃送制服的小哥從電梯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包裝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