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太過曖昧
顧承野頓了頓,垂下眼,“好像抱到了。”
秦嶽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下午。
上海的學術交流會如期舉行。
顧承野穿著備用襯衫坐在會場裡。
聽完了整場報告,做了筆記,在問答環節還提了兩個相當專業的問題。
沒有人知道。
他昨晚在徐家彙的酒吧裡差點把命喝沒。
沒有人知道,他右手指節上新添的那兩道傷口是怎麼來的。
他坐在那裡,脊樑筆直,表情冷淡,是所有人眼裡那個冷靜自持的心外科主任。
會議結束後。
他回到酒店,把西裝外套扔在床上,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眼角還沒消退乾淨的紅血絲。
他需要洗一件襯衫。
明天回北京的飛機是上午的,行李箱裡只剩最後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他把襯衫團成一團,塞進洗衣袋,搭在肩上出了房門。
姜芽泡了個熱水澡。
從北門衚衕回來以後,她一整天沒出過酒店房間。
不對。
出去了,還被某個狗男人熊抱……
左腳踝又腫了起來。
她去藥店買了冰袋敷了一下午。
此刻坐在浴缸邊沿上,把受傷的腳架在浴缸邊緣,慢慢解下彈力繃帶。
腳踝外側一片青紫,像打翻的調色盤。
劇組的拍攝還剩最後一天。
明天收工。
她的行李箱裡沒帶幾件換洗衣服,髒衣服攢了好幾天,今晚再不洗明天就沒得穿了。
她把髒衣服裝進洗衣袋。
拄著柺杖下樓去了酒店公共洗衣房。
洗衣房在酒店B1層。
走廊盡頭一個不起眼的小門。
她把衣服塞進烘乾機,設好時間,坐在旁邊的塑膠椅上刷手機等。
劇組群裡李可在發明天的通告單。
她回了個“收到”。
關小棠發了好幾條訊息問她什麼時候回來,說秦嶽那傢伙昨天飛到上海去了也不說一聲。
姜芽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一會兒,想到昨晚自己在北門衚衕親了顧承野,然後回來在酒店被他……
忽然不想回了。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決定不等衣服烘乾了,明天早上再來收。
半夜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反反覆覆地回放衚衕裡那一幕——
他說“這幾年你就這麼隨便了”時的語氣。
他說“我們完了”時她心臟猛地收縮的那一下,
還有他站在巷子裡對著牆砸了那一拳的背影。
以及酒店門口的熊抱。
她越想越清醒。
最後索性不睡了。
趿拉著拖鞋出門,拄著柺杖下樓去洗衣房取忘在那裡的烘乾衣物。
推開洗衣房的門,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姜芽走到自己那臺烘乾機前,剛伸手要去按開艙門——
眼角餘光看到旁邊那臺烘乾機前站著一個人。
顧承野。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T恤和運動短褲,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他手裡拎著一件白襯衫——
不對。
不是白襯衫。
那件襯衫被染成了不均勻的淡粉色,袖口和領口的地方粉色格外明顯。
像是某種熱帶水果口味的冰淇淋融化在了上面。
他正低頭看著那件襯衫,臉上的表情介於難以置信和暴怒之間。
姜芽看著那件粉色襯衫,看著他一個大男人拎著件少女心爆棚的衣服,在凌晨的洗衣房裡懷疑人生,實在是沒忍住。
一聲極輕的、短促的嗤笑從她鼻腔裡漏了出來。
顧承野猛地轉頭。
看到是姜芽。
他眼中那股,還沒找到靶心的怒火瞬間有了方向。
他拎起那件襯衫,語速極慢,咬字極重:“很好笑?看別人生活出糗,是你們編劇的素材來源?”
看到姜芽,他倒是一點不詫異。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眼角還有昨晚醉酒留下的淡淡的紅。
切!
姜芽沒有解釋,也沒有問他昨晚怎麼了。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伸手開啟自己那臺烘乾機的艙門,把烘好的真絲襯衫和裙子拿出來。
抖了抖。
動作慢條斯理,語氣比她抖衣服的動作還要慢條斯理:
“不敢。我只是在想,顧醫生穿成這樣去做報告,一定會成為全場的焦點。”
她把真絲襯衫疊好放進洗衣袋裡,抬起眼看著他,嘴角掛著那個曾經讓他魂牽夢縈的笑。
兩個酒窩淺淺地陷下去,甜得不像話,說出來的話卻像淬了毒的軟刀子:
“題目我都替你想好了——《論生活如何在你以為萬無一失時,給你一記溫柔的耳光》。”
顧承野一把抓住她正在疊的真絲襯衫一角,力道之大讓昂貴脆弱的真絲面料發出一絲危險的輕響。
“那就借你的衣服一用。”
他往前逼近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不足半臂。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昨晚殘留的、被洗了好幾次也沒洗乾淨的酒氣。
“反正我們之間,早就染得亂七八糟,洗不乾淨了。再加點顏色,也無所謂。”
他的手指攥著她的真絲襯衫。
她的貼身衣物,那件白色真絲吊帶裙,昨晚她在梧桐樹下被澆了一身雨穿的就是這件。
她的體溫、她的氣息、她皮膚上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沐浴露香,都織在這輕薄柔軟的面料裡。
他攥著它,指節剛好陷進那層被烘得微暖的絲綢褶皺裡,像是攥住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這個動作太過曖昧。
太過危險。
像一根被點燃的火柴扔進了汽油桶。
姜芽的氣焰沒有被澆滅,反而在這個動作的刺激下瞬間飆到了頂峰。
“放開。”
她沒有去搶他手裡的襯衫,只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它比你勇敢多了。它最起碼敢承認自己的底色。”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穩,沒有任何攻擊性。
但顧承野聽懂了。
她在說:它敢承認它是什麼顏色,你敢嗎?你敢承認你還愛我嗎?你敢承認你昨晚砸牆是因為心如刀割嗎?你敢承認你根本不想要什麼祝福,我們完了嗎?你連說真話的勇氣都沒有,你連一件被染了色的襯衫都不如。
像是心內被揭穿。
顧承野猛地鬆開手,像被燙到一樣。
他後退一步,臉色慘白,輕輕點了點頭。
他從她身邊走過去,拎著那件溼漉漉的粉色襯衫,頭也不回地往洗衣房門口走,背影挺直而僵硬。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秒。
好像想說什麼。
最終什麼都沒說。
推門出去了。
門在他身後合上,洗衣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烘乾機運轉的低沉嗡鳴。
姜芽站在原地,攥著那件真絲襯衫。
上面還留著他手指握過的褶皺,幾道細細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淺淺的光。
她把襯衫舉起來看了一眼,那幾道褶皺疊在她的鎖骨位置,好像他攥住的不是衣服,是她。
她把衣服疊好放回洗衣袋,拉上拉鍊,拄著柺杖慢慢走出洗衣房,走進凌晨酒店空無一人的走廊。
電梯到了她住的樓層,門開了,她沒有出去。
她靠在電梯牆上,低著頭,把臉埋進洗衣袋裡那件還微微發熱的真絲襯衫裡。
上面有洗衣液的茉莉花香,還有他手指殘留的、若有若無的微涼。
她突然想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