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做大，她做小
七月的下河村。
村口那口老井，水位比往年憑空低了兩尺。
顧家大院裡。
“奶奶！您可要為我做主啊！”顧明月撲通一聲跪在顧老太太黃氏面前。
“蘇秀才本是我的未婚夫，如今...... 如今大花妹妹落水，偏生是蘇秀才跳下去救的她，兩人都有肌膚之親了！”
黃氏眉頭緊皺，抬眼掃了圈空蕩蕩的堂屋，沒見著顧大花的影子：“顧大花人呢？讓她滾出來。”
“出了這麼大的事，她倒躲起來了？”
“許是...... 許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沒臉見人吧。” 顧明月偷偷抬眼，見黃氏臉色沉了，趕緊又低下頭。
“奶奶，按村裡的規矩，女子失了名節，要麼自盡，要麼就得嫁給那男子。”
“妹妹既然被蘇秀才救了，按照規矩她得嫁給......嫁給蘇秀才，可我與蘇秀才的婚約在前，總不能讓我做那棄婦吧？”
這話裡的意思，黃氏哪兒能聽不出來。
大房這是想換親。
顧明月是大房唯一的女兒，本是他們顧家拿得出手的姑娘。
顧大花卻是二房的，就跟二房那倆懶貨一模一樣的，整日好吃懶做，就會偷奸耍滑。
但二房要是知道了這件事，怕是得鬧翻天。“你想怎麼樣？”
顧明月趕緊說道：“奶奶，孫女兒想...... 想換親。”
“我與蘇秀才的婚約作罷，讓大花妹妹嫁去蘇家。”
“至於我，可以委屈一點嫁去陳家跟陳鐵山過日子，我...... 我願意應下這門親。”
前兩天，她做了一個夢，讓她壓根分不清這到底是夢境還是自己重活了一輩子。
夢裡她如願以償嫁給了蘇秀才，本以為成為了秀才娘子，從此就能過上受人尊敬的日子。
可一個月後，靖州大旱，下河村全體逃荒。
她跟著蘇秀才逃荒，卻直接餓死在了路上，至今她都記得那種骨子裡發餓的饑荒感。
但反觀顧大花嫁給陳鐵山那個獵戶後，不僅吃喝不愁，還因為在路上救了一個落魄的皇子，陳鐵山竟然成為了大將軍。
而顧大花的生活更是過的比逃荒前還好。
既然上天讓她重來了，她就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將所有人踩到腳底下，永遠只配仰視她。
於是，她便設下了今天這場落水換親。
她不僅要搶走陳家這門富貴親事，還要把顧大花的名聲徹底搞臭。
“奶奶，您照顧顧家辛苦了十幾年。”
“我前幾天專門給您繡了十幾條帕子，如今就等著置換一下，給您添點衣服......”
黃氏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腳邊得顧明月，笑了笑：“明月有心了。”
“顧大花，你個賤胚子，一天就知道睡睡睡，你給我滾出來。”
顧大花聽到門外吵鬧的聲音醒了。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眼前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場景。
她不是在逃荒路上，被人殺了嗎？
怎麼......回來了？
她想起來了！
前幾天去後山撥草，她碰巧聽見顧明月母女的密謀。
當時她還以為自己睡糊塗，出現幻覺了。
現在看來顧明月，跟她一樣，也是重活一世的人，只不過她早了幾天。
想到今天落水這一出，顧大花頓時就明白了顧明月打的什麼主意。
她估計是看上了，陳鐵山的打獵能力，以及將軍封號。
真是蠢得可笑。
前世，陳鐵山是會打獵，可逃荒路上，真正拼死拼活為大家找來吃食的，是她大哥顧大牛和她姥爺一家。
更可恨的是，後來陳鐵山為了攀附權貴，娶將軍的女兒，竟派人將他們全家滅口。
簡直狼心狗肺到了極點。
陳家那一窩子，沒一個好東西。
假裝病弱的婆婆，刻薄貪婪的小姑子，好色無度的公公......
這輩子，她躲都來不及，誰愛嫁誰嫁去！
她大步走進堂屋，但顧明月害自己落水這件事，她可不會放過她。
顧大花像拎小雞一樣，單手就把顧明月從地上提了起來。
“呃！”顧明月雙腳離地，嚇得哭聲都噎了回去。
“明月姐姐，你不是捨不得蘇秀才嗎？”
“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姐妹二人同嫁一夫，共侍一夫君，我做大，你做小，豈不美哉？”
黃氏一見顧大花就氣不打一處出，果然二房就是克她：“我們顧家是書香門第，明月金枝玉葉，怎麼能給你做小。”
顧大花不怒反笑，看著臉色慘白的顧明月，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怎麼不能做，能和明月姐姐這麼善良的人一起嫁人，是我的福氣呢。”
“不過說起來，我倒覺得奇怪。”
“我這懶骨頭，太陽曬屁股都起不來，今天怎麼會大清早跑去河邊？”
“哦，想起來了，是你約我去的，說有體己話要跟我說。”
“更巧的是，我前腳剛不小心掉進河裡，你後腳就帶著一大幫人趕到了。”
“這時間掐得，比村頭打鳴的公雞還準時啊。”
”怎麼，不做母雞改做公雞了？嗯？顧公雞叫來的人，你感到滿意嗎？“
公......公雞？
笨豬顧大花，既然敢說她是公雞？
還看穿了她得謀劃，怎麼可能？
“我沒有，大花妹妹你別胡說......”
“我胡說？”顧大花冷笑，“河邊的王嬸子可都看見了，就是你把我叫過去的。要不要我現在就去把她請來對質？”
她鬆開手，將顧明月扔在地上。
“再說了，不就是被男人拉了一把，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們鄉下人，沒那麼多臭規矩。”
“倒是某些人，心裡有鬼，才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非要換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想嫁給陳鐵山那個獵戶呢。”
“行了！” 黃氏重重拍了下桌子，打斷了兩人的對峙，“不管是怎麼回事，事已至此，總得有個解決辦法。”
“顧大花這件事既然是由你惹出來的，就由你來做出賠償，你與明月交換親事。”
這偏心的模樣，嘖嘖嘖，黃氏可不管到底因為什麼，只要是涉及到大房的利益，二房和三房就得統統給大房讓步。
不知道的還以為大房給黃氏灌了迷魂藥，實則是大房拿當官老太君的念頭吊著黃氏，可惜上一世黃氏到死也沒有當上一天老太君。
這一世，黃氏要是再想助紂為虐絕無可能。
“奶奶，換親可以。”
“但蘇家給明月的聘禮，得一併給我。”
“你做夢！” 黃氏拍打著桌子，“那是蘇家給明月的聘禮，憑什麼給你？”
“就憑我外公救了陳鐵山的命，他們陳家不敢退親。”
“就憑蘇秀才是個讀書人，最重名節，出了這事，他也只能娶我。”
黃氏的臉已經氣成了豬肝色，顧大花竟然敢跟她犟嘴。
“顧大花，是你犯賤落水，勾引了蘇秀才。”
“還想要聘禮，做夢吧你。”
顧大花聳了聳肩，又看了一臉土色的顧明月，笑得更加燦爛。
“行啊，不換也行。”
“大不了，我嫁哪家，就讓明月姐姐跟著我嫁去哪家。”
“到時候，我做大，她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