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分店正式開業！
“喂，哥們兒，一直喝白開水沒味道吧？”
青年操著一口略帶西南口音的散漫腔調，黑亮的眼睛盯著季然，嘴角咧出一個隨性的弧度。
“嚐點？這是我用自己配的辛香料做的手工貨，夠味。你看看周圍那群穿西裝打領帶的，一個個都端著個架子，生怕沾了地氣一樣。”
季然看著推到面前的辣豆乾，並沒有露出嫌棄的神色。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從袋子裡捏起一塊，送進嘴裡慢慢咀嚼起來。
豆乾入口，一股極其霸道卻又層次分明的辛辣與麻香瞬間在口腔中炸開。
但這股辣味並不刺喉，嚥下去後，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類似於甘草和薄荷混合的清涼感順著食道滑落，將胃裡那一絲因為早起趕路而生出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好手藝。”季然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對面的青年，“草豆蔻提味，紫蘇解表，還加了微量的白附子和細辛。這配比極險，火候稍微差一分就是傷胃的毒藥，但你卻把它熬成了暖胃驅寒的妙品。西南那邊能把辛香料玩出這種花樣的，不常見。”
聽到季然一口報出了裡面幾味隱藏得極深的藥材，青年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坐姿，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的散漫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同道中人的興奮。
“有點東西啊哥們。剛才掃了一圈，就看你一個人擱這兒看戲，一點也不介意我的做派，我就猜你是個通透人。”
青年伸出沾著一點紅油的手，在自己的帽衫上胡亂擦了兩把，然後遞了過來，
“在下唐小飛，蜀中來的獸醫，平日就研究點偏科的冷門玩意兒。你叫啥？”
“季然。青溪縣，開寵物店的。”季然伸出手，與他輕輕握了握。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但季然卻敏銳地察覺到，唐小飛的指腹和虎口處有著極其厚重的老繭，而且指尖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洗不掉的青黑色。
醫毒不分家，會用藥救人的人，必然懂得如何用藥殺人。
“季然？哦，我想起來了，滿分拿下杏林杯省冠的那個狠人。”唐小飛挑了挑眉，剛想再說點什麼，旁邊卻傳來了一陣不和諧的冷笑聲。
剛才那個被飽嗝聲燻走的西裝男，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帶著他的助手蹓躂了回來。
他看著季然和唐小飛相談甚歡的樣子，眼中的鄙夷更甚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還當這位省冠有什麼清高的架子，原來是和這種連基本禮儀都不懂的鄉野村夫混在一起。”
西裝男冷冷地嘲諷道，“用些下三濫的佐料做出來的東西也敢在這種場合拿出來顯擺。咱們這可是要去爭國際賽名額的殿堂，真是什麼底子沒扒乾淨的邊角料都放進來了。”
季然眉頭微皺，正準備開口，對面的唐小飛卻先一步站了起來。
唐小飛臉上沒有絲毫被辱罵的憤怒，他甚至還笑嘻嘻地走到那西裝男面前，極其自來熟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這位兄弟，火氣別這麼大嘛。大家都是來等訊息的，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唐小飛一邊說著，手掌在西裝男那昂貴的外套上拍了兩下，還極其不小心地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
西裝男滿臉嫌惡地後退了一大步，像是躲避瘟疫一樣拍打著自己的肩膀怒罵：“滾遠點！拿開你的髒手！”
“行行行，我滾。”唐小飛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退回了季然身邊，重新坐下。
西裝男冷哼了一聲，剛想再放兩句狠話，突然間，他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覺得自己的喉嚨裡像是突然被塞進了一把乾草，緊接著，一股無法抑制的劇烈瘙癢感從氣管深處直竄上來。
“咳……咳咳咳！”西裝男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拼命地用手去抓撓自己的脖頸，眼淚都咳出來了，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周圍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幾個助手趕緊上來幫他拍背遞水，但根本無濟於事。
季然坐在沙發上，目光平靜地看了一眼唐小飛，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唐小飛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咳得快要背過氣去的西裝男，慢悠悠地開了口：
“哥們，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身上噴的這款古龍水裡，麝香和龍涎香的比例太重。
這本來沒什麼，但你剛才喝的那杯提神的西洋參茶裡，參性偏熱。
我這豆腐乾裡雖然只加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細辛散發到空氣裡，但跟你這身上的熱氣和香味一衝，正好犯了辛溫相沖的忌諱，刺激了支氣管。”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多喝點涼水，去洗手間把脖子洗洗，咳個五分鐘也就消停了，下次出來，別噴那麼衝的香水了，對鼻子不好。”
西裝男一邊咳得眼冒金星，一邊用極其驚恐的眼神死死盯著唐小飛。
在助手的攙扶下，他連一句狠話都說不出，跌跌撞撞地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落荒而逃。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那些原本還有些輕視唐小飛的人，此刻再看向他的眼神裡，全都帶上了一絲深深的忌憚。
季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並沒有覺得唐小飛的做法有多過分。
剛才唐小飛拍對方肩膀的時候，季然就已經察覺到，那個西裝男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氣機波動，純粹是個靠著家裡資源堆上來陪跑的凡俗關係戶。
“蜀中唐門，果然名不虛傳。”季然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唐小飛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後轉過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語氣依舊懶散：
“季老闆好眼力。家裡有點舊賬要清，我順路出來走一趟。”
他抬起頭，衝季然笑了笑，眼神卻深邃了幾分，“順便看看，這世道是不是開始變味了。”
正說著，休息室前方的厚重木門被推開了。
陳蓉拿著一份檔案，在幾位泰斗級專家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原本還略顯嘈雜的大廳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陳蓉的目光掃過全場，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直接翻開檔案，用幹練清冷的聲音宣讀道：
“經過十位泰斗的聯合商議與嚴格的背景篩查，代表我國參加此次國際醫藥交流賽的最終名單已經確定。共計十八人，唸到名字的，會後請留步辦理相關手續。”
隨著一個個名字的念出，大廳內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那些之前在杏林杯省賽中大放異彩的純凡俗名醫，比如劉錚、沈曼等人，竟然全都不在名單之列。
“……唐小飛。”
“到。”唐小飛懶洋洋地舉了舉手。
“最後一位。”陳蓉的目光穿越人群，準確地落在了坐在落地窗邊的季然身上，“季然。”
塵埃落定。
沒有想象中的掌聲雷動，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沉寂。
季然站起身，對著陳蓉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十幾個同樣站起來的人。
有人閉目養神，有人氣息內斂，還有人連站姿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鋒芒。
和省賽時見到的那些純粹的醫生，不太一樣。
他心裡隱約有了數。
……
時光荏苒，轉眼間，距離那場決定名額的大會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寒冬的腳步徹底踏入了江南地界，接連下了幾場大雪。
年關將近，街頭巷尾的年味兒一天比一天濃郁，到處都能聞到炸肉圓子和灌香腸的醇厚香味，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掛起了紅通通的燈籠。
然而，在臘月二十六這天清晨，平時最熱鬧的青溪縣老街，卻顯得有些冷清。
賣早點的王嬸家沒開門，圖文列印店的老張掛了歇業牌子，連平時最愛在街口大槐樹下下棋的幾個大爺都不見了蹤影。
整條街靜悄悄的，只有風吹落雪的沙沙聲。
不知情的路人或許會覺得奇怪，但老街的老住戶們心裡都很清楚。
今天老街之所以空了一大半，是因為大夥兒全都被幾輛豪華的旅遊大巴車給接走了。
目的地：省城CBD核心商圈。
事由：老季家那小子的“然然寵物生活館”省城旗艦店，今天正式開業剪綵。
此時此刻，省城最繁華的商業街十字路口，一棟上下三層、佔地近千平米的獨立商鋪早已張燈結綵。
巨大的暗金色招牌在冬日的暖陽下熠熠生輝，門口鋪著鮮紅的地毯，兩旁擺滿了高達兩米、造型極盡奢華的開業花籃。
一樓透過明亮寬大的落地隔音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面如同高檔酒店大堂般的裝潢。
這就是資本介入後展現出的效率，僅僅一個多月，一座嶄新的頂級寵物生活館便拔地而起。
旅遊大巴車穩穩地停在廣場邊緣，車門一開，青溪縣的街坊鄰居們魚貫而出。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小季這店……這也太氣派了吧！”
王嬸穿著一身嶄新的紅棉襖，剛一下車就被眼前的陣仗晃得直眨眼。
她看著那高聳的玻璃幕牆，一時間竟有些不敢往紅地毯上邁，“這比咱們縣裡的百貨大樓還要高階啊，進去踩髒了可咋整？”
“老季，你家這孫子是真成真龍了！”
圖文店的老張扶了扶眼鏡，滿臉震撼地轉頭對著季長山和季母感嘆道，“咱青溪縣這麼多年，也就是小季能在這省城最貴的地界兒，搞出這麼大動靜來！”
季長山今天被季母逼著換上了一套筆挺的西裝，雖然骨子裡的莊稼漢氣質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但聽著老街坊們的誇讚，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依然綻放出了最驕傲的笑容。
“爸，媽，王嬸，張叔，別在外面站著吹冷風了，快裡邊請。”
季然今天穿著一身剪裁極簡卻質感上乘的深灰色西裝，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潤的沉穩。
他快步走下臺階，沒有絲毫大老闆的架子，親自攙扶著幾位長輩踏上紅地毯。
隨著老街坊們的入場，店裡瞬間充滿了熟悉且熱鬧的煙火氣。
“讓讓！都讓一下！新鮮出土的黃精和七葉一枝花來咯！”
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聲從門外傳來。
只見溪源村的強子穿著一身乾淨的衝鋒衣，帶著幾個村裡的壯小夥，扛著幾個竹編的大筐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那筐裡裝的，正是後山試驗田裡，第一批成熟的極品藥材。
剛一開啟蓋子，一股濃郁醇厚的草木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強子，幹得漂亮。把這些藥材擺在最顯眼的地方，這也算是咱們溪源村的活招牌了。”季然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著時間的推移，臨近中午。
那輛掛著豹子號車牌的黑色邁巴赫平穩地停在地毯前。
那個曾經在縣城裡不可一世的二房東張大強，此刻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像個極其專業的門童一樣，一路小跑繞到後座，恭恭敬敬地拉開了車門。
“蘇總，蘇太，您二位慢點。”
張大強滿臉堆笑。
現在的他早就看清了形勢，能給季然當狗腿子，在這幫省城真正的頂級圈子裡混個臉熟，不知道多少人排著隊搶這個名額呢。
從後座下來的，正是蘇宏偉和蘇太。
“小季，幹得漂亮！”蘇宏偉用力拍了拍季然的肩膀，眼中滿是商界大鱷對一次完美投資的欣賞，“今天這排場，就算是省城最頂級的私人醫院開業，也壓不過你去！”
緊接著，一輛低調的奧迪A6停下，一身便裝的周警官提著個大紅包笑著走了過來。
但真正把這場開業典禮的氣氛推向最高潮的，是一群穿著長衫、鬚髮皆白的老者。
當陳濟生陳老，在一群省內中醫界泰斗級人物的中走出，拄著柺杖緩緩走上紅地毯時，周圍看熱鬧的省城名流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自覺讓道。
“季然！”
穿著一身明黃色定製漢服的靈兒，今天難得沒有揹著她那標誌性的竹製醫箱，像只歡快的小鹿一樣從陳老身後跳了出來。
她手裡提著一個紫檀木的食盒，直接塞進季然懷裡，傲嬌地揚起下巴：“吶，這是阿福排了兩個小時隊給你買的省城老字號糕點，我可沒吃啊，全給你留著了。”
季然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可愛模樣，笑著揉了一把她的丸子頭，然後惡趣味地湊到她耳邊輕聲低語：“要叫師哥。”
接著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季然就又抽身恢復了溫和的樣貌，繼續接待來臨的諸位泰斗。
倒是留下靈兒在原地，臉色通紅，如果季然此時回頭就會發現，這丫頭竟然罕見的沒有反駁，反而看著季然在諸位大佬面前也毫不怯場的身影，輕聲唸叨：“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