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病灶浮現
山林間的冷風順著碎石坑的邊緣打著旋兒，將那幾名異國僧侶離去時踩踏枯葉的聲音漸漸吹散。
直到那股混合著檀香與某種詭異腥氣的味道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季然才將一直外放的靈力威壓緩緩收斂，丹田內那飛速旋轉的氣旋也隨之平復下來。
他暗自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脊背不著痕跡地放鬆了下來。
這出狐假虎威的空城計，總算是唱圓滿了。
真要讓那幾個詭異的僧侶試探出他除了這一身純正的練氣期威壓之外，連個像樣的攻擊術法都不會，今晚這局面絕對無法善了。
雷隊看著前方空蕩蕩的樹林，抬起手打了個解除警戒的戰術手勢。
他身後那名化身四米巨人的壯漢長嘯一聲，混身隆起的肌肉如退潮般迅速收縮，眨眼間便恢復了原本兩米左右的體型，只是那件特製的彈力作戰服已經被撐得有些鬆垮。
金絲眼鏡女也隨之關閉了微型雷達上的輔助力場。
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蕩然無存，雷隊三人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放鬆。
“季先生，剛才多虧您出手震懾。”雷隊大步走到季然身旁，語氣裡的敬重比之前更甚了幾分。
在他看來，這種能夠兵不血刃逼退強敵的手段，才是真正的高人風範。
雖然危機暫時解除，但雷隊的臉色依舊十分凝重。
今天晚上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們最初的預料，不僅牽扯到了疑似境外超凡勢力的滲透，還冒出了一隻能夠散發災厄之氣的神秘異獸。
如果不是這位深不可測的季先生在場鎮住了局面，單憑他們這支三人小隊，今晚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季然轉過身，看了一眼腳邊那隻依然有些瑟瑟發抖的黑色小貓，隨後將目光投向了雷隊。
“雷隊長，危機雖然暫時解除了，但這小傢伙現在可是個燙手山芋。”
季然將小黑貓輕輕抱了起來。
入手極輕，但就在接觸的瞬間，季然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意正順著自己的指尖試圖往經絡裡鑽。
這股寒意並非普通的低溫，而是一種帶著極強腐蝕性的煞氣，正在無意識地汲取著周圍的生機。
好在季然體內有練氣期的純陽靈氣自動護體，那股煞氣剛一侵入便如泥牛入海，翻不起半點風浪。
“它體內的陰寒煞氣完全處於失控外洩的狀態，簡單來說，它現在就像是一塊沒有加裝任何防護鉛盒的放射性礦石。”季然用了一個現代人更容易理解的比喻向雷隊解釋道，“雖然那股氣息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基地裡那些本就虛弱的病犬，以及那些普通的哨兵和研究員來說，這就是一種慢性的致命毒藥，如果貿然把它帶進人流密集的營區，只會釀成更大的災禍。”
雷隊聞言，臉色驟然一變。
他毫不懷疑季然的判斷，剛才在林子裡看到那些大面積枯死的植被，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該如何安置？我們總不能把它留在這荒郊野嶺。”雷隊沉聲問道。
“把它留在這裡，剛才那幫人遲早會折返回來。”季然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接下來的計劃，“我們先原路返回，穿過那個被破開的山洞，退到距離軍犬基地五公里外的外圍防區。”
“雷隊長，麻煩你聯絡基地，立刻派人在迎風處的空曠地帶搭建一個最高階別的防化隔離帳篷。這小傢伙暫時只能安置在那裡。”
雷隊深以為然地贊同了這個提議。
他很清楚，官方特勤的行事準則永遠是把人民和軍隊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商議好了接下來的行動後，四人加上一隻小貓，很快便行動了起來。
在穿過那條佈滿戰鬥痕跡和鐘乳石碎塊的山洞通道時，季然走在隊伍的中間，目光在那些深達數寸的恐怖爪痕上掠過。
他低下頭，看著乖乖縮在自己懷裡的小黑貓，在腦海中透過萬獸巡夜的羈絆，極其輕柔地傳遞過去一道精神波動。
“小傢伙，現在安全了，你能告訴我，在那個山洞裡，把你傷成這樣，並且釋放出那種灰紫色毒霧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嗎？”
聽到季然的問話，小黑貓原本稍微放鬆了一點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的嗚咽，那雙暗金色的眼眸開始劇烈地閃爍，彷彿回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面，連後腿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都跟著微微抽搐起來。
季然敏銳地察覺到了它的抗拒和恐懼。
在那個軍犬的夢境裡，他清楚地看到這隻小黑貓在面對那股恐怖咆哮時所展現出的決絕。
但此刻，面對季然的詢問，小黑貓卻選擇了迴避。
“我……我不知道……”
腦海中那個稚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閃躲，“那裡太黑了……我什麼都沒看清……那個東西很可怕，不要問我了……”
說完它便將小腦袋死死地埋進了季然的臂彎裡，兩隻前爪不安地抓撓著季然的衝鋒衣面料。
看著它這副諱莫如深，甚至帶著幾分創傷後遺症的模樣，季然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這小傢伙顯然是在顧慮著什麼，又或者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存在給它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以至於它連提都不敢提。
季然是個極有分寸的人，他知道對於受過創傷的生靈，步步緊逼只會適得其反。
而且作為一名擁有豐富臨床經驗的獸醫，他很熟悉動物這種應激狀態下的迴避反應。
小黑貓顯然在撒謊，或者說，它在極力隱瞞著什麼讓它感到極度不安的資訊。
那些摩訶骨宗的僧侶只是想抓它回去當聖物，大機率不會跟小黑貓大打出手，甚至是在山洞留下如此狂暴的破壞痕跡。
那個與小黑貓發生慘烈廝殺的對手，另有其人，或者說，另有其物。
但看著小傢伙那副瑟瑟發抖、幾乎要將自己縮成一團的脆弱模樣，季然心裡暗歎了一聲。
它今晚經歷的恐嚇和絕望已經夠多了，如果現在強行逼問，極有可能會徹底摧毀它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防線。
“好，不想提就不提了。等你什麼時候想說了，隨時告訴我。”季然伸手輕輕順了順它後背上雜亂的毛髮，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解決它這漏風體質，以及找到救治那些軍犬的解藥。
半個多小時後，眾人順利退出了老鷹澗的範圍。
在距離軍犬基地幾公里外的一片荒地上，後勤部隊已經以極高的效率搭建起了一座全封閉的生化隔離帳篷。
雷隊指揮著隊員在外圍拉起警戒線，季然則抱著小黑貓獨自走進了帳篷內部。
帳篷裡亮著冷白色的無影燈，中間擺放著一張不鏽鋼診療臺。
季然將小黑貓輕輕放在診療臺上，搬了張椅子坐在旁邊。
“好了，現在該來修補你這個漏水的破木桶了。”
季然看著依然有些緊張的小黑貓，給了它一個溫和的笑容。
同時，他在心裡也盤算著自己的另一重目的。
軍犬基地裡那幾十條命懸一線的軍犬，真正的病因顯然是這隻小黑貓散發出的天然煞氣，混合了某種人為投放的化學物質。
如果不摸清這煞氣的本質底細，他根本無法逆向推匯出那碗所謂的解藥。
“我需要用我的力量探查一下你的身體內部，看看你這股煞氣到底是怎麼運轉的。過程可能會有點難受，你儘量放鬆，不要抵抗。”
季然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了右手，緩緩覆在了小黑貓的脊背上。
小黑貓沒有躲閃，任由季然那隻溫熱的大手貼在自己身上。
季然閉上眼，心神合一。
丹田內的靈氣氣旋微微一轉，一絲極其精純的練氣期靈力，順著他的掌心，如同涓涓細流般探入了小黑貓的體內。
剛一進入它的表層經絡，季然就感覺到了一陣刺骨的陰寒。
但這種程度的寒氣對於季然那純正的道基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
他控制著靈力繼續向深處遊走。
然而，當這絲靈力逐漸靠近小黑貓腹部的靈力儲存核心區域時，情況發生了突變。
原本還算安靜的陰寒煞氣，彷彿察覺到了外來者的入侵，瞬間暴動了起來！
這股力量簡直就像是長了反骨的野馬，帶著一股極其原始、狂暴且不服管教的兇性，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朝著季然的那一絲靈力撲咬過去，試圖將其吞噬。
小黑貓的身體瞬間繃得筆直，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對……對不起……我控制不住它們……”腦海裡傳來小黑貓焦急且帶著哭腔的意念，它在拼命地想要壓制體內暴走的煞氣去配合季然，但效果微乎其微。
這股煞氣，竟然有著自己的主觀意識！
季然心頭一驚，眉頭微微皺起。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小傢伙會無意識地吸取周圍人的生命力了。
這根本不是它主觀想要去害人，而是它體內的這股天生煞氣就像是一個永遠填不飽肚子的惡鬼。
因為小黑貓沒有掌握任何規範的修煉法門，它根本無法駕馭這股伴隨它而生的力量。
這股力量為了壯大自身，便會憑著掠奪的本能，貪婪地吸食周圍一切帶有生機的活物。
“放鬆，交給我。”
季然在意識中沉喝一聲。
他並沒有退縮，反而加大了靈力的輸出。
練氣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那股精純而浩大的靈氣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帶著高境界對低境界的天然壓制力，蠻橫而霸道地拍在了那股暴亂的煞氣之上。
轟！
在季然絕對的實力碾壓，以及小黑貓主動放棄防線的雙重作用下，那股狂暴的煞氣僅僅掙扎了幾秒鐘，便被死死地壓制在了核心區域，再也翻不起半點風浪。
隨著局面的穩定，季然的感知終於觸及到了這股煞氣的最深處。
他在仔細分辨著這股力量的成分時，一絲熟悉味道，突然反饋到了他的腦海裡。
季然的雙眼猛地睜開，眼底閃過一道凌厲的精光。
這不就是陳老在隔離犬舍裡摸出來的，那種混合在天然毒瘴中的化學藥劑的味道嗎！
只不過，那隻軍犬體內殘留的化學藥劑，就像是被提純、混合過的烈性毒藥。
而小黑貓體內的這股原生煞氣，則是那最原始的原材料！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間諜，或者是那個間諜背後的組織，他們不僅佈下了掩人耳目的陣法，竟然還喪心病狂地抽取了這種能夠吞噬生機的異獸煞氣，將其與現代化學毒素結合，煉製出了那種連老專家們都束手無策的恐怖混合毒瘴！
“好狠毒的手段，好周密的算計。”
季然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但他眼中的凝重卻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撥雲見日般的通透。
中醫有云，毒蛇出沒之處，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更何況，這毒藥的原材料，此刻就乖乖地趴在他的腳下。
解鈴還須繫鈴人。
既然那些軍犬是被這股被加工過的煞氣所傷，那麼只要他以小黑貓這最本源的煞氣為引，運用《初級煉丹術》的手段進行反向推演和調和，就絕對能煉製出完美消融那股混合毒素的解藥！
困擾了他們好幾天的死局，在這一刻，終於迎刃而解。
季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收回了覆在小黑貓背上的右手。
小黑有些瑟縮地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季然。
在它的潛意識裡，剛才季然接觸了它最核心的煞氣，哪怕這個男人再厲害，此刻也應該被吸走了一部分生機，變得臉色蒼白、虛弱不堪才對。
就像以前那些試圖觸碰它的凡人一樣。
然而，當它看清季然的面容時，它呆住了。
季然不僅沒有絲毫的虛弱，反而面色紅潤，氣定神閒。
他正扭著脖子，隨意地活動著因為長時間蹲著而有些發酸的關節。
“你……你沒事？”小黑貓在腦海中發出了極其不可思議的驚呼。
季然看著它那副呆萌又震驚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就你這點漏出來的氣，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季然語氣輕鬆地調侃了一句，隨後認真地解釋道，“你的問題，其實就像是一輛馬力很大的汽車，但你這個駕駛員卻不知道該怎麼踩剎車和換擋，所以才會橫衝直撞傷到別人。”
“只要我教你一套如何運轉和控制這股力量的手法，讓你學會怎麼去駕馭它，你以後就不會再無意識地去傷害別人了。”
聽到這句話，小黑貓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結結實實地落了地。
它不是個只會害人的怪物。
在這個男人面前，它那些可怕的詛咒就像是個毫無殺傷力的笑話。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歸屬感，瞬間淹沒了這隻飽受折磨的小生靈。
它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防備和倔強，拖著受傷的後腿，跌跌撞撞地往前挪了兩步，然後將自己那顆髒兮兮的小腦袋，輕輕地貼到了季然的手背上。
“喵嗚……”
一聲極其柔軟的叫聲在這片密林中響起。
季然俯下身，動作輕柔地將這隻輕飄飄的小黑貓抱進了懷裡，順手在它下巴上撓了兩下。
“這幾天，你可是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