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解放沈曼
黑色的越野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省城的高速公路上。
車窗外，連綿的群山被甩在身後，初冬的冷風在車窗縫隙間呼嘯。
季然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延伸的道路的同時，腦海中也在反覆回放著那晚那個光頭隊長離開時的眼神。
在那自己釋放出來的練氣期威壓面前，那個光頭隊長的心理防線崩潰得比他想象中還要快。
不過季然心裡清楚，自己扯起的那層“神秘師傅”的虎皮，短時間內應該能唬住這些在末法時代苦苦掙扎修行的玄門中人和官方探員。
一個來歷不明卻修有奇功的絕世妖孽，背後必定站著一尊能夠無視現有平衡的龐然大物。
只要他們還沒摸清那位自己那位虛構中師傅的底細，就絕不敢在那片山頭上造次。
但這並不代表這件事就此翻篇了。
靈脈這種東西，即便在那些玄門組織的眼裡只是個常規的小型勘探任務，可一旦讓他們察覺到這地下蘊含的靈氣純度遠超普通風水寶地，那下次來的，絕對就不會只是幾個小嘍囉了。
而既然這片天地裡還藏著其他擁有超凡力量的族群，那麼與官方保持一種微妙的距離感，遠比與那些只知道行走在灰色地帶的散修合作要安全得多。
他也不需要主動去找那個雷隊要什麼聯絡方式，那樣只會讓他扯出的虎皮掉價，只要他展現出的價值足夠高，那些人自然會帶著最大的誠意和尊重再次上門。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看著街邊璀璨的霓虹燈和熙熙攘攘的行人，季然輕輕撥出一口氣。
修仙歸修仙，生意還是得做，日子也得照常過。
他從未想過要成為那種斷絕七情六慾、高坐雲端的神明。
對於他來說，手中那股不斷壯大的力量，僅僅是他在這個複雜社會里，用來守護這間寵物店，守護父母和那幾只小生靈的底氣罷了。
越野車在蘇宏偉名下的那棟豪華別墅門前停下。
季然本想按照禮數，先來拜訪一下這位合作密切的蘇叔叔。
可推開門，客廳裡並沒有蘇宏偉的身影，只有蘇悅正穿著一身輕便的絲質長裙，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和蘇太坐在沙發上低聲聊著什麼。
兩人的神色都顯得極其放鬆，甚至還帶著幾分難得的愜意。
“喲，季大老闆總算捨得從那荒山野嶺裡出來了？”
蘇悅抬頭看到季然，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調侃的弧度，隨手把平板扔在沙發上，一雙修長筆直的小腿晃了晃，圓潤飽滿的腳趾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
“聽曉曉說，你這兩天在山裡忙得連手機都沒訊號，我還以為你被哪座山的狐狸精給勾走了呢。”
“狐狸精沒見著，大白鵝倒是見了一群。”季然笑著走過去調侃了一下上次蘇悅到溪源村被大鵝攻擊的事情，然後很自然地坐到了一旁的單人位上。
蘇太看著季然，眼神裡的慈愛幾乎要溢位來，趕緊吩咐阿姨去準備洗好的水果：
“小然啊，你可算回來了。悅悅這兩天老唸叨你，生怕你在山裡吃不好睡不好。看這臉，好像又瘦了一圈。”
“媽！誰唸叨他了，我那是關心專案的進度！”蘇悅臉微微紅了一下，有些急促地辯解著，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裡卻藏不住笑意。
從兩人的對話中，季然得知集團內部的肅清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
雖然還是讓那個叫胡經理的內鬼在收網前一刻跑了，但這並沒有影響蘇家計程車氣，反而因為這次精準的引蛇出洞，讓蘇宏偉在集團內部的威信達到了頂峰。
“蘇叔叔呢？還沒回來？”季然隨口問道。
“在那邊老宅陪爺爺呢。”蘇悅指了指後山莊園的方向，“我爸說，這次能這麼快鎖定目標，全靠你出的主意。爺爺對他這次的表現很滿意，這會兒正拉著他在書房下棋呢。”
季然點點頭，並沒有邀功的意思，只是起身道：“既然蘇叔叔在那邊，那我也過去打個招呼。”
蘇悅也沒攔著，起身送他到門口，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去吧，我爸說爺爺今晚心情不錯。還有……沈曼的事情，我爸已經跟爺爺提過了。”
季然心中一動，道了聲謝。
二十分鐘後，季然來到了蘇老爺子的別院。
還是那間靜謐的茶室，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蘇老爺子和蘇宏偉相對而坐，兩人面前擺著一副殘局。
見到季然進來，蘇宏偉笑著放下手中的棋子，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鬆快。
“小季，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局棋怎麼解。”
季然笑著走上前，禮貌地打過招呼，便在一旁安靜落座。
蘇老爺子依然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手杖靠在膝蓋旁，目光深邃地看著季然：
“那個姓胡的跑得倒是快，據說是連夜從公海走的。能躲過宏偉的層層布控，說明咱們蘇家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里，有人給他遞了路條。”
老爺子說起這種家族醜聞時，語氣出奇的平靜，倒並沒有多少羞惱的神色，季然覺得這份沉穩才配得上老爺子在商場上的赫赫威名。
“不過，既然狐狸露了尾巴，剩下的也就是些清掃門戶的瑣碎活計了。短時間內，那個人不敢再露頭，溪源村那邊，你可以放開手腳去折騰。”
蘇老爺子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宏偉跟我說了你那個隊員的事情。沈曼這姑娘，我也聽過一些傳聞。白家那個女娃子白婉瑩，做事雖然有些偏激，但眼光確實毒辣。她養在那別院裡的金絲雀，能讓你這麼惦記，看來不僅僅是醫術過人那麼簡單吧？”
老爺子的話裡帶著一絲打趣，也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隱秘情史的某種探究。
季然面色如常，語氣極其自然地答道：“蘇爺爺，沈曼醫術精湛，確實是目前我最需要的幫手。而且，她現在也需要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行，既然你有這份心，正好今天我有空，陪你們走一趟。”
蘇老爺子站起身，手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頓，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白婉瑩那丫頭雖然有些橫，但多少還是會給我這把老骨頭幾分薄面。走吧，去把人接回來。”
一行三人，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駛向了白婉瑩的那座私人莊園。
車子停在莊園大門前時，季然明顯感覺到，這次的待遇與他之前跟著張大強過來時完全不同。
原本緊閉的黑漆雕花大門早早地就敞開了，兩排穿著整齊制服的安保人員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白婉瑩竟然已經親自站在了茶室門口的廊簷下。
她依然穿著那身深色的真絲旗袍，在這微涼的夜色中顯得格外雍容華貴。
但在看到從第一輛車裡走下來的蘇老爺子時，這位在省城叱吒風雲、掌控著龐大醫療帝國的高傲女人，臉上那些慣有的冷漠眨眼睛便消失了。
她快步走下臺階，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微微彎下腰，聲音裡透著一種在她手下眼中極其罕見，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卑微的謙恭：
“蘇老，您今晚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吩咐一聲，婉瑩好去路口接您。”
蘇老爺子拄著手杖走上臺階，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婉瑩啊，咱們有些年頭沒見了吧。上一次見你，還是你剛接手白家那一攤子爛賬的時候。”
“承蒙蘇老記掛，已經是整整十年了。”白婉瑩微微低頭，姿態擺得極低，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那種呼風喚雨的大佬氣派。
季然跟在蘇宏偉身後，安靜地觀察著這一幕。
雖然他早就知道蘇老爺子在省城背景雄厚，但也著實沒想到，像白婉瑩這樣狠辣的人物，在蘇老面前竟然卑微得像個剛進門的小媳婦。
他沒有去打聽這背後的淵源，有些事也不適合自己去打聽。
白婉瑩直起身後，目光在季然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微光。
她想過季然或許會再次為了沈曼來找她，甚至想過季然可能會透過商業合作的方式來給她施壓。
但她唯獨沒料到，季然竟然有這種本事，能讓已經多年不怎麼插手外務的蘇老爺子親自上門。
這份分量，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總是溫和淺笑的年輕人。
“進去說吧，外面風大。”蘇老爺子率先邁步走進茶室。
落座後，白婉瑩親自上陣煮茶，那雙原本戴著滿綠翡翠鐲子的手，在茶具間穿梭的動作顯得格外的小心翼翼。
面對白董那份時不時投過來的，甚至帶著些許埋怨的眼色，季然則是全當看不見，眼觀鼻鼻觀心，徹底進入了裝傻模式，將主導權全權交給了老爺子。
“婉瑩，聽宏偉說，你身邊有個姓沈的小助理，醫術挺合我這小侄眼緣的？”
蘇老爺子抿了一口茶，也沒有繞彎子，直接了當開口。
白婉瑩倒茶的手微微顫了顫，臉上擠出一絲有些僵硬的笑容：
“蘇老說的是沈曼吧。那孩子確實跟我有些年頭了，我也一直拿她當親妹妹看。既然蘇老開口了……”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管家，聲音恢復了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忍，“去，把曼曼叫過來。就說蘇老在這兒，讓她過來見見禮。”
片刻後，走廊裡傳來了一陣略顯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
沈曼推門走進來時，整個人還帶著一種夢幻般的恍惚。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在這別院裡被困一輩子的打算，卻沒想到，那個承諾過會帶她走的男人，竟然真的把這省城最頂層的那尊大佛請了過來。
沈曼走到茶臺前，那雙平日裡總是波光流轉、充滿了萬種風情的明豔眼眸，此刻卻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侷促。
她有些生疏地對著蘇老爺子行了一個晚輩禮，聲音微顫：“沈曼……見過蘇老。”
蘇老爺子放下茶杯，並沒有急著說調人的事，而是那雙銳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沈曼那張明豔不可方物的臉龐。
茶室內一時間安靜得有些壓抑。
沈曼只覺得背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真絲襯衫，縱使是她也聽過蘇老爺子在省城的赫赫威名。
“曼曼，抬起頭來，讓我這老頭子好好看看。”蘇老爺子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沈曼慢慢抬起頭。
蘇老爺子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多鐘，那眼神並不帶情慾，而是一種帶著幾分審判意味的評估。
他似乎在透過沈曼那張充滿魅惑力的皮囊，去審視這個女人的內心和手段。
他在權衡，這個極具侵略性魅力的女人，如果真的放到了季然身邊，到底是對蘇悅的一種威脅，還是一個合格的助力。
“沈姑娘。”
蘇老爺子突然開口，問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問題。
“在你眼裡，季然這孩子……是什麼樣的人？”
白婉瑩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出了一點在桌面上。
季然也有些納悶地摸了摸鼻子，心說這老爺子關注的點怎麼老是這麼清奇。
沈曼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季然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手指緊緊揪著衣角。
她知道，這個答案不僅關係到她的前途，更關係到她的自由，甚至關乎這位老爺子對她的最終定性。
沉默了良久。
沈曼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雖然還在發顫，但語氣卻變得異常堅定和清晰：
“回蘇老，在沈曼眼裡，季醫生……是一棵樹。”
蘇老爺子挑了挑眉：“哦？怎麼說？”
“他在鬧市裡，便能遮風擋雨，給人一份安寧；他在深山裡，便能深扎泥土，護住一方水土。”
沈曼抬起頭，那雙原本魅惑的眼眸裡，此刻滿是屬於醫者的清明與敬重，“他是一個心底有光的人。跟著他，沈曼覺得自己不再是別人隨手擺弄的玩物，而是一個能堂堂正正救人治病的……醫生。”
季然聽著這番評價，心裡忍不住苦笑一聲。
自己在這些隊友眼裡，人設好像越來越離譜了。
蘇老爺子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只是那雙精明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懂的笑意。
他看出了沈曼眼裡的仰慕，那是一種對強者的嚮往，也是一種對光亮的追逐。
這種眼神他見多了，並不代表男女之情，而更像是一種臣服於某種信念的追隨。
既然不是那種想要上位爭寵的心機女，那這種級別的助力，放手也無妨。
“好。”
蘇老爺子笑呵呵地轉頭看向白婉瑩：
“婉瑩啊，我看你這兒的孩子確實是個可造之材。一直窩在你這別院裡當個顧問，實在是屈才了。不如讓她跟著小季去歷練歷練？明年國賽要是拿了獎，對你們白家的名聲也是個提升，你覺得呢？”
白婉瑩臉色有些難看，她看了看面如死灰卻又隱隱透著渴望的沈曼，又看了看蘇老爺子那雖然慈祥卻絕對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的笑臉。
她知道，這人，她是不得不放了。
“蘇老說的是。”白婉瑩勉強維持住了臉上的體面，聲音有些乾澀，“能跟在季醫生身邊學習，是曼曼的造化。那……我就祝曼曼在那邊，前程似錦了。”
沈曼聽到了這個讓她日思夜想的答案，眼眶在這一刻都有些溼潤了起來。
她努力壓下心中的激動，深深地對著蘇老爺子和白董鞠了一個躬。
走出茶室的時候，初冬的冷風吹在臉上，沈曼卻覺得那是她這輩子聞到過最自由的空氣。
她落後半步走在季然身後，看著男人寬闊厚實的背影，眼眶裡積攢了許久的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季然，謝謝。”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