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繁衍的意義 (上)
聽到向南這麼說,韓晴雪也不再糾結,帶著向南回到了網咖。
因為樓上的單間入住率比較低,畢竟網咖非常嘈雜,所以那兩個房間,向南直接就給員工休息,不如等以後穩定下來了,專門開一個電競酒店。
韓晴雪回到了單間,點開了電腦,開啟了自己的剪輯軟體資料夾,果然有一個已經做成的成品。
點開了影片,向南頓時苦笑不得,因為影片的主角,是AI生成的自己。
影片中的“向南”,似乎身處在一個沒裝修的毛坯房裡,無精打采,面色凝重,就好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在了他的身上。
“二十六歲,我站在未完成的毛坯房裡,腳下是水泥灰跟亂拉的各種電線,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甲醛味跟石灰的氣息。”
“向南”說著,深吸了一口氣,手裡握著一把大眾的車鑰匙,樓下則是停著一輛他貸款買的邁騰。
“三個月後,我就要結婚了,我站在沒有安裝護欄的陽臺邊緣,看著遠處施工的塔吊,和樓下已經亮起的萬家燈火,心裡突然就對這座城市產生了歸屬感。”
聽到韓晴雪用自己的音色生成的陳述,向南抿著嘴唇忍不住想笑。
哪怕這是自己寫的文案。
“某些人的反諷很高階嘛,把自己都逗笑了!”
旁邊的韓晴雪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
影片依舊在播放,“向南”的臉上露出了志得意滿的表情,手機上彈出了一條簡訊,上面是四千五百塊的工資到賬,隨即他又點開了朋友圈,發現自己的同事,正在抱怨房租上漲了二百。
“向南”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喃喃自語著。
“我果然走在了他們的前面……就算他在京城,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又如何?至少我有車有房,還有一個即將過門的妻子。”
說到“妻子”兩個字的時候,向南更加的難繃,原因無它,“妻子”的形象正是用韓晴雪的面容生成的AI。
“這套房子的首付,掏空了我們一家的積蓄,我還像親戚借了五萬塊錢,應付初期的裝修。我每個月都要承擔一千八百塊的房貸,以及每個月一千二百塊的車貸。但這對我來說並非負擔,而是一個男人的責任。”
“向南”說著,環抱起了雙臂,臉上露出了驕傲的表情。
他的背後,是愁白了頭的向國華,正拿著賬本一筆筆的核對著,蘭瑾端上了一盤涼拌黃瓜,看著一桌子綠油油的菜,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誒你過分了啊!”
向南瞪了韓晴雪一眼,後者笑嘻嘻的吐了吐舌頭:“叔都沒說啥,你還來勁了!看你的得了!”
畫面一轉,付忠賢跟付宇拍著“向南”的肩膀,誇向南有正事兒。
這讓向南瞬間無語。
他禁不住想起半年前,那對二逼父子在海龍舟一通吹牛逼,最後付忠賢被留下刷碗的場面。
“致敬,致敬……”
韓晴雪乾咳了一聲。
“致敬在哪?”
向南大小眼看著韓晴雪。
“不要在意細節!”
韓晴雪伸出手,一把將向南的腦袋別了過去,讓他緊緊盯著螢幕。
“親戚誇我是個踏實、穩重、能過日子的好手,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覺得喉嚨裡的辛辣就是成熟的標誌。”
場景再次轉變,“向南”在建材市場跟公司之間來回奔波。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學會了摸魚,我會在中午偷偷溜出去,和建材市場的老闆為了五塊錢的瓷磚磨破嘴皮,學會了給包工頭髮煙,學會了自己蹲在地上檢查防水層是否漏水,以至於我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的時候,衣服上全都是白灰,可我覺得很踏實,因為我的生活在慢慢變好。”
下一刻,場景變成了婚禮現場。
“向南”穿著租來的西裝,領著“韓晴雪”挨個敬酒。
斗轉星移,時間到了晚上,在已經裝修好的新房裡,兩個人連衣服都沒換,坐在婚床上就拆起了紅包,用計算器計算一共收了多少錢,結果發現剛好夠還婚慶公司的尾款,以及借來的那五萬塊。
將所有的錢還清,看著自己的餘額重新變成了四位數,“向南”的表情很平靜。
可在這個大喜之日,他為什麼會有這麼平靜的表情呢?
場景變成了醫院,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護士將“向南”叫了過去,告訴他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向南看著懷中紅彤彤,皺皺巴巴的嬰兒,“向南”禁不住感嘆了一句。
“我的人生,終於完整了!”
可下一刻,鋪天蓋地的紅色資料,壓垮了“向南”的腰。
“妻子休產假,只能拿基本工資,我的月薪漲到了五千塊,每個月十五號定期發工資,但馬上就會被划走,因為房貸跟車貸還沒有還清。還有紙尿布、奶粉、水電費、我們夫妻倆的伙食費,每個月的月底,我的銀行卡餘額都會變成個位數。”
“不得已,我只能選擇在閒暇時間開網約車。”
“向南”在主駕駛開著車,後座的乘客不停的變幻,有喝多的醉漢,有吵架的情侶。
“即便車裡放著音樂,我也一句歌詞都聽不進去,只是麻木的踩著油門跟剎車。哪怕回到家,我也不敢開燈,只能躺在沙發上,在媳婦沒時間洗的衣服餿味裡睡去。”
場景再次轉換,“向南”看著洗手檯驗孕棒的兩條線,跟“韓晴雪”說道:“養一個也是養,養兩個也是養,生下來吧,給老大當個伴。”
“可我們已經養不起了。”
“韓晴雪”捂著臉,痛苦的回應著。
“向南”的表情依舊堅定:“窮有窮的養法,繁衍是自然規律,別人家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於是,第二個孩子出生了。
曾經那個三室一廳,十分寬敞的房子,突然變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囚籠。
客廳被各種五彩斑斕的爬行墊佔領,茶几被推到了角落,上面堆著各種各樣的玩具,書房被迫變成了雜物房,塞滿了紙尿布跟孩子的衣服。
“向南”時不常的開始出現耳鳴等症狀,老大在客廳拍皮球,老二在臥室哭嚎,嚴重的影響到了他的神經。
“韓晴雪”在廚房切菜的聲音,混合著油煙機的轟鳴。
她跟“向南”一樣,都只剩下了麻木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