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結束就是開始，死亡就是重生
“你、你……”
陳婉玲跌坐在了地上，瞪大了雙眼，看著向南的眼睛，雙腿卻止不住的向前蹬：“你敢這麼評價你的母親，你這個畜牲！”
“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向南的臉上，依舊帶著扭曲的笑容，一步一步的逼近著陳婉玲：“到底是我胡說八道，還是你從未面對過真正的自己？咱們這個四口之家變得支離破碎，難道都怪我們三個，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對，都是你們的錯……如果沒有……”
“如果沒有我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對嗎？”
向南在陳婉玲的面前蹲了下來。
他看向陳婉玲的眼神裡，甚至多了一些憐憫：“就算沒有我們，你就會反抗我姥和我姥爺，給你安排的其他相親物件了嗎？不，結局依舊還是一樣，可能你遇到的人不會再像我爸一樣，家裡條件這麼好。他可能會家暴你，也可能會很窮，貧窮的生活，會徹底磨滅你心裡那僅存的幻想……”
“不、不是這樣的……”
“怎麼不是這樣呢？”
向南依舊在瘋狂的進攻：“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啊，不但蠢，而且壞……你把人生的不如意，都發洩在了向雪的身上，又想利用這樣的反差感，讓我對你一輩子心懷感激，這樣就會有人給你養老……你的人生，配得上所有的苦難，你的報應——”
“才剛剛開始！”
向南癲狂的大笑著，轉身離開了酒店。
可剛走出沒多遠，向南就看到一個黑影，在自己的側面墜落。
向南癲狂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全身的關節、骨骼、胸腔、一起碎裂的聲音。
他下意識的轉過頭，看到了一輛破碎的車子上面，一個滿是鮮血的臉，同樣帶著扭曲而病態的笑容。
“就算這輩子失敗又能如何？你說對了，我從未愛過你，我只是想讓你，帶著對我的愧疚和感激過完這一生……”
陳婉玲氣若游絲的聲音，在向南的耳邊化作了夢魘，不休不止的迴盪著：“現在，我要你帶著我留給你的陰影，過完這一生……哈哈哈……”
說完這句話，陳婉玲便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了聲音。
向南瞪大了眼睛，瞳孔緊縮，周圍的一切彷彿化作了滔天的海浪，摧枯拉朽的將他吞沒，任由他沉淪，任由他窒息。
然後，他的雙眼流下了兩行尚有餘溫的淚。
……
陳婉玲死了。
向國華沒有埋怨他，但他卻變得沉默寡言，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因為陳婉玲的父母早已去世，跟親戚關係也不怎麼好，所以並沒有人追究向南的責任。
哪怕陳婉玲因他自殺。
……
向南坐在陽臺上喝著雪花啤酒，看著夜晚到來，廣告牌上的霓虹，汽車的尾燈，街道的路燈，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片繽紛且雜亂的景象。
它們在向南的眼前晃來晃去，晃出了一個迷幻的世界，他就站在這個世界的入口，卻找不到一把可以進入這個世界的鑰匙。
也許，這個世界通向的是死亡，讓人恐懼到窒息，卻又讓人嚮往。
向南突然產生了一種幻覺，他感覺有風從自己身邊吹過，繼而屋頂長滿了瑪格麗特。
他聽到了向雪的聲音，也聽到了陳婉玲的聲音，她們呼喚著自己，用言語挑釁著自己。
可向南卻看不到她們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座仰起頭也看不到山頂的大山，可場景十分詭異，山下竟然還有繁華的街道，甚至還有車水馬龍從樹林中穿過。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場景怎麼會在一起？
必然有一個是假的。
向南用力甩了甩頭，再睜開眼的時候，只剩下了大自然的純粹，她們呼喚自己的聲音卻愈發的清晰。
她們不停的告訴自己：“結束就是開始，死亡就是重生，絕望就是希望……”
向南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被他們喊走了。
自己只剩下了一具疲倦的肉身，它摔死在了岩石上，被山下的河水迅速的腐蝕著，最後被漫山遍野的瑪格麗特所吞沒……
花開的有多燦爛，迎接死亡的勇氣就有多堅決。
也許，陳婉玲就是那麼死的，手捧著鮮花。
現在她把花的種子撒在了自己的身上，於是死亡也輪到了自己……
他下意識的踏出了一步，墜入了萬丈深淵。
在墜落的瞬間，他聽到了韓晴雪撕心裂肺的哭喊。
“向南！不要！！”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同樣墜落的身影，拼命的向自己伸出了手。
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卻再也動彈不得！
“不——”
向南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的腰被人死死的抱著，遠處的樓群、廣告牌，重新佔據了他的視覺空間，可是霓虹燈卻在自己的眼中忽明忽暗……
而他的半個身子，卻已經橫跨了陽臺的護欄，隨時都有從樓上摔下去的可能。
雖然只有二樓，但誰也不敢保證，這麼直挺挺的摔下去，會對向南造成怎樣的傷害。
身後的陸詩詩，抱著向南腰部的雙手不停顫抖，她的表情告訴向南，她很害怕，向南也同樣一陣後怕，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鬼地方的。
他只記得自己的心裡充斥著一陣就要解脫的快感，那種快感幾乎要打敗對死亡的恐懼。
“我沒事、我沒事……我可能就是夢遊了……謝謝你啊，不然我真的……”
向南收回了自己的腿，喘著粗氣，表情依舊帶著幾分空洞，夾雜著劫後餘生的驚恐。
“你到底怎麼了？”
陸詩詩的語氣裡充滿了擔憂：“我白天就感覺你不對勁，好像在壓抑著某種暴躁的情緒。包括你上樓的時候，甚至有些精神恍惚……這肯定不僅僅是因為工作，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我真沒事兒……”
“我不信。”
陸詩詩搖了搖頭：“你要是再不說實話，我可就要給小雪打電話了！”
“別告訴她，別告訴她！”
向南連忙搖頭：“我不想讓她知道！”
“那你可以跟我說，也許……我會給你答案。”
陸詩詩遞給向南一瓶礦泉水：“喝口水冷靜一下，現在的你需要傾訴，需要一個釋放的出口……我願意做你的聽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