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匆匆歲月
突破混元金仙之後,無支祁在天庭的日子反倒清閒下來。
他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勾陳上宮裡,翻翻白澤精怪圖,偶爾去水部看看那些龍族將領有沒有偷懶,日子過得像只曬太陽的老貓。
洪荒四海昇平,龍族歸附,截教弟子上了封神榜,西方教改了名頭成了佛教,闡教那幫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天庭威壓四方,昊天走在凌霄殿裡腰板都比從前挺直了許多。
可無支祁心裡頭清楚,這太平日子底下,有些東西正在慢慢變味。
這天他正靠在青玉案後面剝靈果,太白金星從外面走進來,拱手道:“大帝,陛下請您去一趟凌霄後殿,說有要事商議。”
無支祁把果核扔進案角的盤子裡,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站起來跟著太白金星走。
路上他沒多問,太白金星也沒多說,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白玉迴廊,在凌霄後殿門口站定。
太白金星退到一旁,無支祁推門走進去。
昊天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攥著一卷奏章,見他進來便擱下手裡的東西,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無支祁見過很多回了,從前是他打勝仗的時候,後來是截教上榜的時候,如今這笑容裡多了點別的東西。
“皇弟來了。”
昊天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朕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無支祁在側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等著他往下說。
“勾陳上宮那邊的事務,近些年越發繁重,朕尋思著,是不是該給你添幾個副手?”
昊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你堂堂勾陳大帝,總不好事事親力親為。”
無支祁聽完這話,金睛裡沒露出什麼波瀾,只是問了一句:“帝兄有人選了?”
昊天沉吟了一下:“朕尋思著,紫微那邊新晉了幾位星君,都是底子不錯的人,調到勾陳上宮歷練歷練也好。”
無支祁沒接話,心裡頭明白過來了。
昊天這是想往他身邊塞人。表面上是給他添副手,實際上是分他的權。那些星君要是真到了勾陳上宮,天長日久,未必還認他這個主君。
他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開口時語氣平淡得很:“帝兄有心了。
不過勾陳上宮那邊的人手已經夠了,再添人反倒擠得慌。”
昊天沒堅持,笑著把話頭岔開了,又聊了幾句閒話便讓無支祁回去了。
可這種事開了頭就不會停。
接下來的日子裡,昊天開始陸續往水部、鬥部這些跟無支祁職權相關的地方安排人手,名頭都是協助、歷練、輪值之類聽上去很正當的理由。
無支祁沒吭聲,也沒攔著。
他只是開始暗中調動他這些年佈下的那些星神棋子。
那些從遠古星辰殘骸裡誕出來的先天星神,這些年已經被他悄無聲息地安插進了鬥部的各個關鍵位置上。
有的是巡天司的監星使,有的是曆法署的司辰官,有的是鬥部總署的值日星君。
位子都不算顯赫,可每一個都卡在要害上。
昊天往水部和鬥部塞人的時候,這些人便不動聲色地配合著。
表面上對新來的上司畢恭畢敬,可但凡涉及到運轉樞紐的事務,他們總有辦法讓那些安排落不到實處。
昊天那邊很快察覺到了異常。
他派去水部的人遞交上來的奏章總是被退回來重寫,理由千奇百怪。
派去鬥部的人更慘,連基礎的運轉流程都摸不透,三個月過去還在原地打轉。
這天早朝散後,昊天把無支祁單獨留了下來。
“皇弟。”
昊天開口時語氣還帶著笑,可那笑已經有些掛不住了,“朕派去水部和鬥部的人,怎麼總是不太順利?”
無支祁站在殿中,金睛看著昊天,回答說:“帝兄派去的人跟腳不錯,但業務不熟。
水部和鬥部的事瑣碎繁重,新人上手總是要花些時間的。”
昊天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追問。但他心裡清楚,那根本不是業務熟不熟的問題。
水部和鬥部的運轉核心,早就被無支祁的人把持住了。
他想繞開無支祁往裡面安插人手,那些人就有一百種法子讓新人寸步難行。
昊天在凌霄後殿裡坐了很久。
瑤池從側門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盞茶擱在他手邊,輕聲問:“陛下,事情不順利?”
昊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搖了搖頭:“他把水部和鬥部握得太死了。朕派去的人連邊都摸不著。”
瑤池在他身側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那陛下打算如何?”
昊天沒有回答。
他當然有很多法子可以對付一個權臣,可那些法子對無支祁都不太好使。
無支祁自己就是聖人門下,背後站著媧皇,自身修為更是已經高到了連他都看不透的地步。
天庭的權柄他能分走一部分,可動不了無支祁本人的根基。
昊天在御座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召見了太白金星,讓他去勾陳上宮傳一道旨意。
那道旨意說要重新釐定水部和鬥部的職權範圍,把部分事務移交回凌霄寶殿直轄。
無支祁坐在勾陳上宮裡聽完太白金星宣的旨意,面上沒什麼表情。
他擱下手裡的茶盞,側頭對太白金星說了一句:“老星君先回去吧,我稍後去凌霄寶殿回覆。”
太白金星走後,無支祁在案前坐了片刻,然後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股無形的震盪從他指尖擴散出去,順著那些遍佈星域的因果線,傳到了每一個被他安插在水部和鬥部的星神身上。
那些星神同時停下了手中的事務,整座天庭的靈氣運轉在這一刻出現了細微的紊亂。
不是紊亂,是停滯。
水脈不再流動,星斗停止了旋轉,連凌霄寶殿上方那層永遠翻湧的雲海都凝固了一瞬。
整座天庭的靈氣吞吐量驟然暴跌了八成。
昊天坐在御座上,感覺到那股變化的時候,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他抬起頭望向殿外的天空,那層永遠明亮的星光正在肉眼可見地暗淡下去,像是有人把天庭的燈一盞一盞地熄了。
他愣了片刻,然後慢慢放下了手裡的茶盞。
片刻之後,無支祁推開凌霄後殿的門走了進來。
他站在殿中,朝昊天拱手行了一禮,開口時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帝兄找我?”
昊天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天庭的靈氣運轉被一柄無形的手攥住了,攥得死死的,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而那隻手就站在他面前,正用那雙金睛平靜地看著他。
昊天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有自嘲也有釋然。
他靠在椅背上擺了擺手:“沒事了。就是朕這兩天想多了,皇弟別往心裡去。”
無支祁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轉身走了出去。
殿門合攏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昊天坐在御座上,沉默了很久。
自那之後,昊天再沒有提過給水部和鬥部添人的事。天庭的運轉恢復了正常,靈氣重新流通,星斗重新旋轉,可有些東西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