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他說的都是我的詞兒啊。
“吳尚書,此言差矣!”
一聲冷喝響起,禮部尚書呂振大步走了出來。
工部尚書吳中站了出來,代表底層官員的交手已經結束,上層廝殺現在開始了。
呂震表情嚴肅,向朱棣拱手一禮。
“陛下,紅日東昇,西落黃昏,乃是為天地運轉,立嫡立長也是如此。”
“正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之所以有規矩的存在,是保證一切的穩定,如果擅自更改,那規矩要來還有何用,我朝廷還有何威信可言。”
“要是今日之事傳到民間,百姓會作何感想。”
“儲君如此大事,都可隨意更改,那朝廷的律法是不是也可以隨意更改,如果真的如此,我大明朝廷還如何治理天下,還如何約束萬民。”
“為君者以律約束天下,應當守其法,而非不合其意,便將其推翻,如此一來,法不成法,國不成國,天下必亂矣。”
不愧是禮部尚書,一上來就以理壓人,把對立嫡立長的規矩,關聯到了整個大明的律法。
嘴上說著法,其背後的意思卻是提醒著朱棣。
身為當權者,雖然是規則的制定者,但也要遵守規則,不然很難讓下面的人遵從。
“呂尚書所言不錯。”一聲附和響起。
眾人回頭,臉上露出了驚訝。
這個附和的人,不是他們想的吏部尚書蹇義,竟然是兵部尚書劉俊。
那些站出來支援朱瞻坤的官員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臥槽,這老劉是不是說錯話了,他不是我們的人嗎,怎麼站到那邊了?
“劉尚書,你什麼意思!”
工部尚書吳中,瞪大了眼睛就彷彿看到鬼一樣。
呂震嘴角微微勾起,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封信。
劉俊沒有去看吳中,向朱棣拱手,“陛下,臣以為不但不能立二皇孫朱瞻坤為皇太孫,還要治他矇蔽聖聽,欺君罔上之罪。”
朱棣挑了挑眉,目光掃了一眼站出來的三個尚書,略微沉吟,開口道。
“講!”
劉俊挺胸道:“有件事情,臣一直在心中疑惑,但因為朝廷都為此慶祝,所以才沒有稟報君上。”
“今日呂尚書說了規矩之法,臣覺得如果不將此事說出,臣此生寢食難安。”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封奏疏,高高舉起。
“臣彈劾二皇孫朱瞻坤,無兵部五軍都督府朝廷命令,擅自插手軍政,強行剝奪主帥權利,霸佔軍權,為己私用。”
這個彈劾一出,大臣們都懵了一下。
一時間沒想起來,這位二皇孫什麼時候霸佔軍權了?
不過僅是瞬間,他們就想透了。
劉俊配合軍隊出征的最大一次就是生厥江之戰,而那一次的勝利就是沾了二皇孫的光。
二皇孫是怎麼跑到那裡,又突然拿到軍隊指揮權的這件事,一直很多人都非常疑惑。
但生厥江取得了大勝,朝廷損失微弱,皇帝聖心大悅,當場給了賞賜。
如果當時提出異議,那不僅是在質疑朱瞻坤,更是在質疑生厥江這場勝利,質疑整個交趾軍團的勝利結果。
那個地方,朱棣可是格外的重視,在打勝仗的情況下提出質疑,那就是在打皇帝的臉。
誰閒著沒事會給自己找麻煩,所以這件事也只是幾個人彈劾,被朝廷留中不發後,就沒人再管了。
他們沒想到,劉俊在這個時候把這件事給搬了出來。
奏疏很快送到了朱棣手中,劉俊還在朗聲而言。
“陛下,生厥江之戰指揮者本應該是黔國公沐晟,而二皇孫突然到訪,強行從黔國公沐晟手中奪走兵權,雖然後期擊敗了叛軍,穩定了交趾,然,此乃嚴重的越權行為。”
“今日,他敢奪交趾的兵權,臣不敢想,明日二皇孫敢做什麼事。”
“臣以為,規矩就是規矩,哪怕打了勝仗,哪怕安定了一地,哪怕為朝廷解決了後續十幾年的麻煩,觸犯了規矩,就要受處罰。”
剛開始眾人還聽得好好的,可隨著劉俊的講述,眾人越聽越不對勁了。
臥槽,老劉你這確定是彈劾?不是給這位二皇孫表功。
呂震瞪大了眼睛,這姓劉的老小子不地道啊,昨天還寫信告訴他,跟他們站到一邊,怎麼說話不算話。
劉俊沒有搭理眾人的目光,繼續高聲彙報。
“除生厥江之外,在北征之時二皇孫也多次違抗軍令。”
“追擊本雅失裡,帶著幾百人面對阿魯臺幾萬兵馬,只是衝殺一陣,斬敵數千人,就把阿魯臺給放了。”
“這是嚴重的違抗軍令,臣可是知道二皇孫有能力當場斬殺阿魯臺,結果二皇子竟然放阿魯臺走了。”
“真是豈有此理,當時二皇孫將阿魯臺拿下,哪還有後面的飲馬河之戰,造成我明軍數千傷亡。”
“還有……”
劉俊滿臉的憤慨,捶胸頓足,指責朱瞻坤在軍事上的不作為。
“陛下,臣也要彈劾……”
劉俊前腳剛說完,不等呂震一方的人開口,夏原吉就站了出來,拿出一封奏疏,開始彈劾朱瞻坤。
他和劉俊也是真有意思。
劉俊彈劾朱瞻坤軍隊上的問題,夏原吉彈劾財政商業上的問題。
“陛下,二皇孫殿下嚴重違背祖制,太祖皇帝陛下有令,凡皇室子孫不得與民爭利。”
“二皇孫殿下,仗著皇家的身份,仗著陛下的寵愛,帶著船隊到西洋之地買賣。”
“雖然為我大明帶來了財富,解決了我戶部之憂,為朝廷幾大工程提供了支援,但這些錢都是西洋之地百姓的血汗錢呀。”
“臣很想問問二皇孫,他在花這些錢的時候,心不會痛嗎,他在花這些錢的時候,就沒想過沒這些錢的西洋百姓,該如何活下去。”
“夏尚書,你說的非常對,我們不應該花這些錢。”
劉俊在旁邊大聲附和。
“幾百萬兩銀子對我大明算不了什麼,我大明地大物博,百姓眾多,多給百姓加些稅就有了。”
兩人一唱一和,其他人聽在耳中,表情跟吃屎了一樣噁心。
他們算是看明白了,這倆貨藉著彈劾之名,把二皇孫的功勞又表了一表。
而且更讓人無語的是,兩人隻字沒提大皇孫的事。
表面上看來是在保護大皇孫,實際上是跟眾人講,他們對大皇孫沒有什麼可彈劾的。
而沒什麼彈劾,就代表著這個大皇孫和二皇孫比起來,真的是毫無功勞。
這就是老油條的厲害,不提你一個字,光說自己這邊,讓你自己在心中對比。
當然,這種方法也不是對任何帝王都有用。
但凡朱棣心中沒有遲疑和猶豫,堅定的要支援朱瞻基,他們這個方法不但不會起作用,還會起反作用。
兩人都為官多年,深刻明白,面對皇帝的不同狀態,要用不同的手段。
二人在說著的同時,目光還打量著朱棣。
朱棣平靜的看著兩人的奏疏,看到一些內容,嘴角微微勾起,很明顯心情不錯,勾起了一些回憶。
兩人說了足足有半刻鐘,才停了下來,然後目光齊齊看向呂震。
“你二人看我作甚!”
呂震表情難看的回了一句。
兩人只是笑而不語,擺出了一副“我們已經彈劾完了,該你們了”的姿態。
呂震等人臉都黑了。
他們還彈劾個屁,好賴話都讓對面說了,他們現在在談和,哪怕找出實際的證據也無意義。
有帝王的寵愛,在絕對功勞面前,一些小毛病小問題,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呂震算是看出來了,夏原吉和劉俊這兩個老混蛋,用的是走他們的路,讓他們無路可走的手段。
明知道對方會彈劾,就先一步把彈劾放出來,好賴話混在一起,帝王會自帶濾鏡,抽出好的忽略賴的。
後面呂震這些人在彈劾,那帶來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甚至毫無作用。
看在眼中的蹇義,微微的搖了搖頭。
為呂震一方感到無奈。
對方武將集團還沒有出場,三個尚書只站出了兩個,就將呂震一方給架得不知該如何出手。
唉,終究是剛上任的小年輕,手段本事,跟這些老狐狸比起來還是差了許多。
就在他以為這就是對方的極限時,接下來的一幕讓他這個老天官都瞪大了眼睛。
夏原吉和劉俊剛結束,武將群中衝出了一個人,撲通跪在地上,向朱棣嚎啕大哭。
“陛下,末將彈劾二皇孫搶戰貪功。”
眾人一回頭,就見神機營指揮使柳升涕淚橫流的向朱棣控訴。
“陛下,殿下每次作戰勇猛在前,將敵人殺的片甲不留,讓我大軍毫無作戰之用。”
“他有嚴重的私心呀,陛下,他是想把所有敵人都打敗,然後讓我們這些老臣無仗可打,整天在家鬱郁不得志。”
“如此長久,我大明哪還有可戰之將,他是想犧牲我大明所有將領,成就他一人豐功偉績。”
“臣承認,他是能打,也有指揮才能,敵人也怕他,但這是對我大明將領們的摧毀。”
“臣死諫陛下,別讓二皇孫去打仗了,再去打仗,我們就廢了。”
朱棣聞言,嘴角一陣抽搐。
他沒想到濃眉大眼的柳升,今日會來這麼一出。
瞥了一眼武將集團,發現有不少受不了柳升這誇張的表演,頭都轉向了一邊,肩膀一抖一抖的,很明顯是憋的難受。
丘福眼睛瞪著天花板,一副我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
張輔面無表情,嘴還緊緊抿著,很明顯也忍受不了這傢伙。
朱棣瞅了一圈,黑著臉問柳升。
“你要死諫是吧?”
柳升點頭。
朱棣又問:“那你帶棺材了嗎?”
柳升愣了一下,“還要帶棺材啊?”
朱棣冷笑:“你不帶棺材,你死什麼諫。”
柳升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個理,他扭頭看向了呂震:“呂尚書,你的棺材能不能先借我用?”
呂震:我借你二大爺。
蹇義伸手扶額,這叫哪門子的大朝會,街頭耍把戲的都沒這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