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相比於謊言，真誠更刺激人。
奉天偏殿，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朱胖胖看著二兒子，沒有看到半點驚喜，也沒有被選上的激動，表情非常平靜，如同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直到這一刻，朱胖胖才明白，這小子的心性到底有多麼穩定。
要不是確定眼前之人，就是他媳婦生的親兒子，他都要懷疑，這是一個經歷過現實毒打的中年男子了。
朱瞻坤放下硃砂筆，沉默了一會才道：“我要說一定會保護好他們，不會讓他們受到半分傷害，說實話，別說你不相信，我自己都不信。”
“人是有私心的，這帝王之位，會將一個人的私心和黑暗無限的放大。”
“當年的李世民，在唐國公府時，對他大哥李建成也是敬重，更是願意一輩子做兄弟，可最終發生了玄武門之變。”
“我爺爺和大伯，你也說過，爺爺對大爺爺又敬又嫉，他當上皇帝之後，對大爺爺幾個孩子的做法，我們都看在眼中。”
說到這，他敬佩的看著朱胖胖，“爹，實話實說，在太子位置上如此對待兄弟的，您可以說是人中之最了，我很希望以您為榜樣，但我自己知道，我恐怕做不到您這一步。”
朱胖胖點了點頭，感嘆道：“我以為你會說一些保證的話來讓我安心，卻沒想到你會說這一番話。”
朱瞻坤笑了，“人就是這樣，虛情假意能安撫一時，騙得了所有人，卻騙不過自己。”
“對大臣，對手下，我可以用其他言語哄騙，可對待自己的親人，我覺得真誠是最重要的。”
“就如同我對爺爺，從來沒有半點隱瞞，這也是爺爺看中我的一點。”
“同樣對您，我的父親，我也不會有半點隱瞞，把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告訴您。”
“您今天問了我這句話，我就知道你和爺爺已經商量過，並且做下了決定，但依舊擔心其他事情，所以想得到我這裡的最後肯定。”
“虛情假意的話，我也不說了，那些只會讓您二老心中難受，覺得我這個人太假。”
“我今日就對您對爺爺實話實說，我做不到父親您這般面對兄弟的造反，還能寬以待人。”
“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公平公正，有功我賞，有過我就罰，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的身份，就對其包庇，哪怕是未來我的子嗣，我也會如此。”
“或許這樣，您會覺得我很無情，但在我看來，身為帝王，天下百姓之期望，我無法做到讓他們每個人都過上好日子，但起碼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個公平，我是能給他們的。”
朱胖胖聽完並沒有生氣，反而笑著起身拍了拍朱瞻坤的肩膀。
“有你這些話，爹就放心了。”
“你的想法和決定是對的，身為帝王，身為當權者，當以百姓為重。”
“當然，爹也希望你能看在你爺爺和爹還有你孃的面子上，將來他們犯了錯誤，能給他們一條活路。”
朱瞻坤點頭，“我不能100%答應您，我只能說我會盡量去做。”
朱胖胖嗯了一聲，“你忙吧，我先回去了，別累著自己。”
目送朱胖胖離去，房門被關上，沒有了其他人，朱瞻坤握拳向空中狠狠揮了一下。
這幾年的努力，他終於達到了這一步。
不過高興之後，更大的責任感壓在了肩膀上。
皇太孫只是第一步，作為老二邁向這個位置，會受到無數人的注視和監督。
一旦出現了錯誤，可不會有那麼多人為了穩定皇長子的地位，拼命地維護。
那些人會拼命地將他拉下來，從而證明皇帝和太子的錯誤。
同樣老爺子和胖爹也會對他更加嚴厲。
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朱瞻坤拿起奏疏繼續批閱。
轉眼幾天過去。
朱瞻坤繼續執行著監國，朱胖胖那天跟他聊過之後，這件事就彷彿沒發生一樣，朝廷中沒有傳出半點訊息。
朱瞻坤也不急，該是他的就是他的，再急也沒用。
“殿下，楊文玉回來了。”
朱瞻坤正忙碌著，孫虎從外面走了進來。
“楊文玉？”朱瞻坤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是他新招的手下，楊憲的孫子。
前段時間呂清楓推薦他，為了考驗其能力，朱瞻坤給其安排了個任務。
“讓他把東西送進來就行了。”
朱瞻坤沒有見的打算。
他要搞一個私下的情報網，這事情本就隱秘，在皇宮裡談，跟在大街上拉屎沒什麼區別。
孫虎離去，很快又返回，手中多了一個竹筒。
朱瞻坤接過晃了晃，看也沒看直接丟進了火盆中。
孫虎一臉的驚愕。
楊文玉渾身狼狽，可見這段時間，為了這個訊息和情報，付出了多大的犧牲。
而自家殿下連看都沒看，直接就將其銷燬了。
“殿下，您不看看？”
想不明白的孫虎，試探地問了一句。
朱瞻坤連頭都沒抬，平靜道：“你知道一年前我為什麼選擇了章珣和單丘，而不是你嗎？”
孫虎心中一緊，連忙單膝跪下，“屬下知錯。”
朱瞻坤這才抬眸看向他：“身為護衛統領，你的任務是保護我的安全和閉嘴，而不是跟牆角的大爺大媽一樣，問個不停。”
“自己出去領20棍，再有下次，你就去商行當訓練總教官吧。”
孫虎連忙稱是，起身到了外面開始領罰。
朱瞻坤搖了搖頭，雖然沒說什麼，心裡已經有了換人的想法。
他讓楊文玉去辦的事情，是去大浹口調查，到底是誰私通倭寇。
這麼短的時間來回奔走，可以說時間十分緊急，是一場極大的考驗。
楊文玉準時回來，說明對方真的已經盡力，就算沒有全部調查清楚，也已經摸了七七八八。
他沒有看對方上報的情報，不是對對方不信任，而是沒必要看了。
不管是誰，敢對他下手，都是死路一條。
拿起筆，在紙張上寫了一些符號，朱瞻坤扔給了一瘸一拐走進來的孫虎。
“交給清楓，讓他按計劃安排楊文玉，年底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孫虎連忙抱拳稱是，拿起條子走了出去。
今天他沒有忙到深夜，傍晚的時候就收了工，乘上馬車直接出了皇宮。
沒有回玄武湖府邸，而是前往了紫金山下，一個臨時的工坊。
“恭迎殿下！”
朱瞻坤剛到地方，一大堆道士走了出來，向他拱手拜見。
領頭的就是月丘子。
中午，收到天工坊彙報，月丘子的實驗有了進一步的進展，邀請他過來觀看成果。
朱瞻坤笑著點點頭，問胖道士：“準備的怎麼樣了？”
胖道士哈哈一笑，“請殿下放心，絕對讓您滿意。”
說著，一行人走到了一個實驗場，護衛營早已經將這裡封鎖。
在胖道士的引領下，朱瞻坤來到了一個大桌子前，桌子上擺著好幾樣東西。
有一杆槍、幾發炮彈，還有幾個鐵疙瘩。
“殿下，按照您的指點，經過貧道的一番修改，震天雷的程度又高了幾分。只不過…”他臉上露出無奈，“同樣也靈敏了許多，稍微觸碰都會響，還是清玄道兄給了我一些指點，進行一番更改，才穩定了下來。”
說著，他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杆槍，交到了朱瞻坤的手中。
“這是劉師傅幫忙打造的轉輪槍，已經裝填好了彈藥。”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裹，露出了一個個黃銅火帽。
等朱瞻坤看完手槍，他把手槍接過來，一個一個將火帽裝了上去。
等示意裝填完畢，朱瞻坤帶著他走到了一邊，一個全副武裝的護衛，走上前接過了手槍，站到了靶子前，對著靶子扣動了扳機。
隨著連續的砰砰聲響，五發子彈，順暢地被打了出去。
“好！”
朱瞻坤滿意地拍了拍手。
等士兵進行裝填，朱瞻坤詢問胖道士：“子彈方面，你們有沒有進行過研究？”
胖道士點頭，“研究過了，勉強能製造出來，但槍的氣密性太差，對槍支的精度要求非常高，目前我們還是以鍛造為主，槍口的尺寸多少會出現偏差。”
“我們一群人經過研究，覺得還是利用機床和蒸汽機動力，達成全機械化狀態，才最適合裝配子彈。”
“而且子彈當前製造非常繁瑣，全靠手工去做，想要大規模生產很難。”
“與其去搞那些費時費力的，還不如優先簡化燧發槍，讓士兵們使用的更方便。”
“而且，燧發槍改成火帽槍，也非常簡單，是最利於當前的選擇。”
朱瞻坤點點頭，便沒再多說。
還是那句話，技術不是越先進越好，而是最適合的最好。
當前大明軍隊別說火帽槍，連燧發槍都沒有普及，為了追求先進，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專搞這種跨時代的步槍，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當務之急，是讓大明士兵們瞭解槍，知道槍的用法，對槍有著一定的使用概念和經驗。
只有打下了基礎、積累了經驗，後續換裝更新式的武器，士兵們只需要簡單訓練，就能投入戰鬥，發揮巨大的戰鬥力。
又讓手槍打了幾輪，確定沒有問題後，朱瞻坤才下令製造一批。
隨後又參觀了安裝在火炮上的火帽。
這對火炮而言可是重大的改革，取消了引線點火，火炮的火藥有油布包著，只要確保不受潮，有了火帽，即使在大雨天火炮也能正常射擊。
等測試完火炮，朱瞻坤期待的看向了那幾個鐵疙瘩，也是製造最簡單，對軍隊戰鬥力提升最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