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一張紙讓朕下定了決心
老爺子這一番話讓兩口子沉默無言，他們其實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麼早。
朱胖胖臉上露出糾結，半晌才道，“爹，要不這事再往後拖拖。”
“拖？”老爺子瞬間眉頭直豎，黑著臉問朱胖胖，“你想拖到什麼時候，拖到他們兩兄弟兵戎相見，拖到他們兩個互相殘殺嗎？”
朱胖胖連連搖頭，“可是這也太急了，要是選了老二，老大他會怎麼想，能不能承受得住。”
“呵呵！”朱棣一聲冷笑，“如果連這都承受不住，那他更不配競爭這個位置。”
“就如同你而言，我這麼多年一直想選老二，你承受不住了嗎？你崩潰了嗎？”
“雖然爹看不上你，到現在還覺得你是個大慫包，但有時候爹也不得不承認，在處理國政上，老二拍馬都趕不上你。”
“我看到了你的堅韌，看到了你的仁慈，看到了你的努力，但我依舊會選擇天天罵你，天天說你，就是想讓你多爭氣，就是想讓你一直上進，不要辜負天下百姓對你的寄託。”
朱胖胖眼睛紅了，這麼多年來，這是他爹第一次對他說這些話。
這次他是真感動了，跪在地上捂著臉抽泣了起來，“爹，兒子對不起你，辜負了您的期望。”
張氏也連忙跪了下來，看著嚎啕大哭的丈夫，也忍不住淚灑當場。
丈夫的艱難，她看在眼中，這麼多年來一直想得到老爺子的認可，盡心盡力地維持著家庭的和睦。
可偏偏老爺子跟沒看到一樣，動不動就把丈夫數落一頓，罵一頓，有時候還上手打。
丈夫的委屈她看在眼中，心裡有時候也埋怨老爺子，為什麼就看不到丈夫的努力。
如今她終於明白了。
老爺子不是看不到，而是想要丈夫更加努力，從而彌補身體肥胖的其他空缺。
看著嚎啕大哭的胖兒子，老爺子坐起身來，走到朱胖胖面前，伸手摸著大兒子的腦袋。
“傻小子，你的努力，你的辛苦，爹都看在眼裡，但為了整個大明，為了將來你能順位繼承，為了你能服眾，爹只能硬下心腸，讓你更加努力，讓所有人都覺得爹在刻薄你，從而認可你來反抗爹。”
“可，你的身體不好，你是一個仁君，卻很難成為開拓之主。”
“瞻基這孩子很聰明，但他的性格缺陷也十分明顯，剛愎自用，性格傲慢，脾氣上來了，聽不進他人的勸。”
“這樣的皇帝有好，同樣也有極大的壞處，一旦決策出現錯誤，整個大明都會萬劫不復。”
“但瞻坤的性格不同，別看他平日裡胡鬧，但他做事情前都將計劃反覆斟酌不止一遍，把最壞的結果都推演了出來，才會選擇去做。”
“三寶曾經跟我說了這麼一段話，爹一直記憶猶新，打心裡認可這臭小子。”
“在下西洋時，這臭小子和三寶的意見不合，兩人為此還吵了一架，但最終那臭小子黑著臉對三寶說。”
“我雖然很討厭你說話的語氣，但我覺得你說的對，我認可你這樣去做，是因為這件事是對的，而不代表我服氣了。”
說著朱棣笑了出來，“這臭小子心中裝了天下，哪怕他討厭一個人，只要這個人能為大明，能為天下百姓做事，他就算捏著鼻子，他也會用這個人。”
“這才是一位真正的帝王該擁有的模樣。”
“就如同李世民一般，天天被魏徵指著鼻子罵，恨得他多次想要砍了魏徵，但他依舊選擇重用魏徵，這才是胸懷天下的帝王該有的表現。”
讓兩口子起來，老爺子領著他們到旁邊的桌子坐下，拿出了一份檔案，放到了兩人面前。
封面上寫著：大明10年發展計劃。
將檔案推到朱胖胖面前，“看看吧，這是這小子，這幾天監國，從各部門總結出來的問題，然後寫出的十年規劃書。”
“昨晚上我在他書桌上發現的，拿回來我看了一宿，每件都細細琢磨，細細推敲，發現如果真的按著這上面走，我大明10年將會有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朱胖胖抹了抹眼淚，連忙拿過來細細翻看，張氏自動挪了挪位置，目光看向一旁。
後宮不得干政，這是大明的鐵律，這種關係到朝廷未來10年的政策，每一個字都是機密，她自然更不能看。
檔案的內容不多，只有十幾頁，但朱胖胖看得非常詳細，幾乎一字一句地閱讀。
等看完最後，他震撼地合上了資料。
“這，這真是那臭小子寫出來的？”
老爺子點點頭，“不一定是全部，但統籌規劃是這臭小子一手籌辦的。”
“我估計他是想著等寫完再給我，只是我看到的時候忍不住拿回來看看。”
“根據上面所寫，這只是一半的計劃，其中包含農業、工業、商業、醫業，以及城市建設、道路鋪設等各類內容，甚至連婦人生孩子如何保障、如何確保嬰兒長大成人，都有著詳細的規劃。”
老爺子說著，臉上露出了感嘆，拍了拍計劃書，“雖然這上面寫的只是基礎建設，但我相信，後續肯定還會有更多的十年計劃。”
“只要穩步推進，六七十年的時間，我大明將成為有史以來最強的盛世王朝。”
他看著沉默的朱胖胖，“這就是我為什麼下定決心，選擇二小子的原因。”
“這小子的野心從來沒有向我隱瞞，同樣，他也在努力的往這一步走，一步一步為未來而規劃。”
“想想你在這年歲，你在幹什麼？”
朱胖胖有些尷尬，他在這年歲的時候，正在努力的學習，懵懂初開跟小侍女胡天胡地，哪考慮過這些問題。
就算有這想法，他也沒膽子付諸行動，主要是當時他在金陵學習，老朱的恐怖壓迫，真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整個大明，除了太子朱標敢搞這些，別的皇子搞這些計劃，那就是給老朱上眼藥。
將檔案合好，小心地推到老爺子面前，朱胖胖猶豫了一下問道：“可朝臣那邊恐怕不會同意，立嫡立長，這是爺爺定下的規矩，如果立了老二，恐怕會有非議啊。”
朱棣也是一聲輕嘆，他一直糾結，也無非是這個問題。
前面他是多麼喜歡老二，結果最終還是選擇了大兒子朱胖胖，除了大兒子的能力之外，主要的還是遵守立嫡立長的規矩。
他當初這麼選擇，考慮的就是為了好聖孫。
結果現在倒好，這個規矩卻成了他最大的絆腳石，把他也擋在了外面。
三人陷入了沉默，都在為這個問題而發愁，過了許久，朱棣一咬牙：“你們的任務是安撫好瞻基，其他的事情由我來辦。”
朱胖胖也明白，這事也只能他爹去扛，他這個胖肩膀是真扛不住。
“那您決定什麼時候公佈？”
“等明年把你娘安頓好以後再說，省得這事鬧起來再吵到她。”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其他事情，兩口子才離開了寺廟。
馬車上，夫妻二人誰都沒有開口。
直到進入了東宮，朱胖胖才拍了拍妻子的手：“你也不要多想，瞻基那邊你也先別提，我先去跟二小子說說，聽聽他的想法。”
張氏點了點頭，“你跟老二說好，整個家都給他了，不能虧待了他大哥，不然我這個當孃的第一個不願意。”
朱胖胖嗯了一聲，下了車讓妻子先回去，他也沒帶隨從侍衛和宦官，獨自一人走走停停的前往了奉天殿。
他到的時候，朱瞻坤正跟幾個尚書分錢。
銀行那邊有了資金，貸款就直接批給了戶部。
沒有給現錢，給的全部都是新的鈔票。
對於這一點各部也已經認可了。
畢竟皇帝、太子，勳貴藩王都已經認同新的貨幣，不少文官們也都認可了，天下商戶也認可。
朝廷作為領頭，自然要率先確定這些錢的地位。
如果朝廷拒絕使用新錢，又怎能指望百姓們認可。
“殿下，能不能多批20萬兩，紫禁城那邊的木料，是消耗的大頭，前面拉來的一批，到現在還沒結賬呢，他們天天圍著臣要賬，再拖下去，工部就沒有人相信了。”
工部尚書吳中，把一大摞賬單往朱瞻坤手裡塞，眼中滿是期待。
“殿下，兵部的那筆賬您批一下，神機營還等著換裝，五軍營和三千營天天嚷嚷著換炮，您看什麼時候批一下？”丘福滿臉笑容，作為五軍都督府中軍都督，這些事情都歸他管。
朱瞻坤接過兩人的單子，一邊簽字，一邊對兩人道：“大木料方面，我讓嶺南那邊的人看一下，能不能便宜一些，到時候我安排船隊去運輸，這樣能省一些。”
“還有你們工部派的那個購買管事，我已經讓錦衣衛去抓了，連皇家蓋房的錢都敢貪，我倒要看看是他脖子硬還是刀硬。”
吳中連忙點頭，只要能把木料運送過去，皇孫殿下想砍誰就砍誰。
朱瞻坤又對丘福道：“神機營先換裝，讓五軍營和三千營營等一等，人家專業玩火器的都沒換，一堆兼職的，這麼著急幹嘛。”
丘福想說什麼，可朱瞻坤說完就把條子扔給了他，只能無奈地點頭應下。
同時心裡暗罵劉俊那老傢伙，本來這是兵部的事，那老頭非讓他來挨這頓罵。
朱胖胖就站在旁邊，看著認真辦公的兒子，又想了想還在學習的朱瞻基，覺得老爺子的選擇非常正確。
直到彙報的幾人向他行禮離去，朱胖胖才讓人關上了門，走到正在皺眉看奏疏的朱瞻坤面前坐下。
“爺爺是不是把我的計劃書給拿走了？我找了一上午都沒找到，要不是福太監跟我講，我都差點讓錦衣衛去查了。”
朱胖胖嗯了一聲，“你爺爺看見了，想拿去看看，他說很好，估摸著過了午飯就給你送來了。”
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問朱瞻坤，“瞻坤，如果你當了皇帝，你會怎麼對待你大哥他們？”
正在忙碌的朱瞻坤，手停了下來，抬頭看向了朱胖胖，發現其表情認真，心中明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