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吾兒可勇?勇冠三軍!
永樂七年九月末。
在北平待了一段時間,各路軍團返回原籍後,老爺子帶領著眾人返回了金陵。
這一趟,老爺子並沒有乘船,而是選擇了陸路。
一路之上,老爺子帶著朱瞻坤和朱瞻基兩兄弟,檢視地方政策,視察百姓民情,讓兩兄弟瞭解百姓的疾苦。
用老爺子的話來說,老朱家人從田地裡走出來,現在住進了高廟,也不能忘了百姓的疾苦。
在秋收的時候,還領著朱瞻坤兩兄弟和朱高煦兩兄弟,親自下田收割。
朱高煦這個戰場猛將,幹莊稼活竟然也是好把式,割粟的動作那叫一個熟練,應該幹了不止一回兩回。
距離金陵還有十數里,老爺子把騎馬的朱瞻坤,喊到了車上。
“爺爺,您有什麼吩咐?”
都快到地方,老爺子喊他,肯定有事情交代。
朱棣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朱瞻坤一屁股坐了上去,絲毫沒有與帝王同坐的敬畏。
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除了奉天殿那個位置,老爺子睡的龍榻,日常坐的椅子,還有他剛從老爺子屁股下搶的那匹寶馬。皇帝享用的東西,他都享用過了,可讓朱高燧,朱高煦倆兄弟羨慕不已。
“這趟回來,有件事我要辦,你到時候就裝不知道就行了。”
朱瞻坤想了想,確認道:“您是想讓二叔監國?”
老爺子點頭,用這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二叔一直不服你爹,總覺得要是他當了太子,會比你爹乾的好。”
“原本我想一直壓著他,後來我也想開了,既然他想試試,那就讓他試試,知道這其中的難處,讓他徹底地死心。”
“正好這段時間,朝中也無大事,有我和你爹在旁邊看著,想來也不會出問題,就讓他知道知道,太子不是那麼好當的。”
“回去我會找你爹的麻煩,撤了他的位置,東宮屬官也一併關起來。”
“你不是想搞農業和醫藥的事情嗎,我給你調派人手,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朱瞻坤點頭表示明白。
同時心裡也有一些驚訝。
這麼重要的事情,老爺子竟然跟他商量,可見老爺子對他有多麼看重。
當然,老爺子也可能是故意而為。
這老頭最喜歡嚇唬和試探人,這段時間一直寵著他,說不好就有試探的意思,看他會不會驕傲自滿、尾巴翹起來。
兩人開始商量細節,在十里涼亭迎接了太子殿下,還不知道他即將要被他爹和他兒子狠狠坑一把。
帝王御駕親征取得大勝,這可是舉國同慶的大事。
在北平那邊官員少,也沒怎麼搞大動靜,金陵這邊卻不同。
迎接的十里道路上,兩側站滿了捧著香的百姓,金吾衛和錦衣衛站在道路兩邊維持著秩序。
十里涼亭處,朱胖胖率領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恭敬等待。
鞭炮,煙花,擺了長長的一大佇列,舞獅舞龍教坊司的舞隊,更是望不到頭。
此時正是秋老虎最盛的季節,朝服有些厚實,一大堆人站在太陽底下,曬得是頭冒青煙。
特別是身寬體胖的朱胖胖,手裡的方巾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個,簡單擦幾下,就徹底地被汗水打透。
“太子殿下,要不您去涼亭裡等待。”
見朱胖胖熱的背後朝服都汗透了,臉色蒼白,有些搖搖欲墜,蹇義心疼地勸了一句。
“不必了,孤還能撐得住。”朱胖胖擺了擺手,心神不寧地回了一句。
這段時間,他是又忙又怕。
忙的是每天有處理不完的政務,怕的是兒子、父親和兄弟出事情。
前段時間北平來信,自家小老二不經請示,擅自北上草原,可把他給嚇壞了。
他也不敢對剛生產完沒多久的妻子講,生怕對方擔心傷了身子。
直到前幾天,也不知道是哪個大嘴巴洩露了口風,妻子是每天憂心忡忡,剛出生的閨女都吃不飽,只能去請奶孃了。
後來得知朝廷大勝,他狠狠鬆了口氣。但不知為何,這幾天總有些心神不寧,總覺得要發生什麼事情。
“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響起,一個揹著旗幟的傳令兵奔了過來,翻身下馬,向朱胖胖抱拳稟報。
“啟稟太子殿下,陛下即將駕臨,請做好準備!”
“好,孤知道了。”
朱胖胖應了一聲,轉身向蹇義幾人揮了揮手。
各部官員紛紛列好隊,等待著凱旋隊伍的到來。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隆隆馬蹄聲響起,一隊騎兵率先趕到。
戰旗飄揚,隊伍威武雄壯,讓圍觀的百姓一陣歡呼,為大明的強盛而感到榮幸。
也只是京城的百姓,其他的百姓是不是也感到榮幸,那就不得而知了。
爆竹煙花噼裡啪啦響了起來,讓這莊嚴的氣氛顯得更加熱鬧。
騎兵隊伍到旁邊的校場集結,後續的隊伍越來越多。
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龐大的軍團依次透過,殺氣騰騰的氣勢,讓不少沒經歷過戰場的人,臉色一陣發白,為其所震撼。
“聖駕至!”
隨著朱棣的車架到來,等待許久的老太監小福子,扯著嗓子一聲高喊。
在場所有人,包括朱胖胖在內,向朱棣的馬車行大禮。
“恭賀吾皇凱旋而歸,吾等為大明賀,為陛下賀,為天下賀!吾皇萬歲,萬歲,萬歲!”
伴隨著山呼萬歲,馬車的車門被推開,一身甲冑的朱瞻坤率先從裡面走了出來,站在了馬車邊恭敬等待。
響起腳步,同樣一身戎裝的老爺子,從馬車中龍行虎步地走了出來。
看著行大禮拜見的人群,老爺子微微頷首,“免禮!”
老爺子一聲免禮。
眾人這才起身,隨即教坊司等各迎接部門,伴隨著鼓樂的演奏,跳起了迎軍舞。
老爺子向歡呼的百姓們微微揮手,轉身又進了馬車。
朱瞻坤沒有進入,站在了馬車門口,伴隨著車子的晃動,往金陵城而去。
迎接的眾人,也連忙上馬上車,跟在了隊伍後面。
一路之上,煙花爆竹響個不停,百姓的歡呼山呼海嘯。
老爺子,正襟危坐在簾子掀開的馬車內,接受著天下百姓的恭賀和朝拜。
車輛直接入了城,軍隊則是返回了各營,等待朝廷的封賞,然後恢復以往的日常。
一路入了皇城,隊伍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入皇城的洪武門外停下。
洪武門門口,早已經站著一群人,正在等待著。
領頭的正是太子妃張氏,她身後是宮中小輩。
按照規矩,男丁勝利凱旋,女眷們要在門口迎接,以示敬重。
以前是徐皇后,自打徐皇后過世,後宮的一切朱棣都交給了大兒媳婦。
別看張氏是太子妃,但手中行使的都是皇后的權力,就連朱棣嬪妃們,見了太子妃張氏,都要客氣幾分,給幾分薄面。
“陛下御駕親征,討夷安民,一路辛苦了!”
太子妃領著女眷和一堆小傢伙,向馬車中的朱棣行禮。
“好!”
朱棣笑著說了聲好,但並沒有下馬車,反而開口道:“為瞻坤卸甲吧。”
卸甲也是流程之一,代表著家中男丁從生死戰場上回歸平靜的生活。
本來應該幫朱棣卸甲,但朱棣把這個榮耀給了朱瞻坤。
太子妃張氏眼中露出一抹感動,她知道這是皇帝給她兒子,給她東宮的榮耀。
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看向身穿甲冑,英俊威武的二兒子。
朱瞻坤下了馬車,走到太子妃張氏面前,單膝跪下,高聲道:“母親大人,孩兒遠征已平安歸來。”
簡單的一句話,讓張氏的眼中滲出了一層水霧。
她知道這臭小子去了那生死的戰場,可是擔心的不得了。
但當著皇帝,當著文武百官以及這麼多圍觀百姓的面,她不能丟了面子。
壓下心中的萬般情緒,太子妃張氏高聲道:“我兒此戰,遇敵可有退縮?”
朱瞻坤朗聲回答,“回母親的話,兒子逢戰必當先,為國為民為家,未有半點退縮。”
張氏再次揚聲詢問:“此戰我兒戰果如何?可辱沒先祖榮耀?”
朱瞻坤朗聲回答,“此次出征,與敵十餘戰,兒所領軍團共斬首三千六百餘,孩兒親自手刃敵寇113人。”
“率軍破陣三次,斬敵將六人,奪敵纛一杆,俘獲韃靼可汗本雅失裡,戰績雖薄弱,但也不曾辱沒先祖榮耀。”
這些戰績一出,周圍鴉雀無聲。
率領手下斬首3000多,這些他們還能想象到,親自斬首113人,好傢伙,這是一個百人斬戰將啊。
破陣,斬將,奪旗,這些功勞隨便拉出一個,都是光耀門楣的功績,這位二皇孫殿下,就差一個先登,就能來個大滿貫了。
但相比於先登,俘虜敵方可汗更不簡單。
所有人都震撼地看著跪在太子妃面前,不卑不亢回答太子妃詢問的少年郎。
這位殿下滿打滿算才11歲吧,小小年紀就取得如此功績,那以後還了得。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位二皇孫殿下也太痴長了,如果不是知道對方的真實年齡,就看這體型,說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郎,他們都信。
聽完兒子的彙報,太子妃臉上既露出心疼,又滿是驕傲之情。
每個女人心中都有一個英雄夢,她的丈夫因為身體的原因,無法像其他兄弟那樣衝鋒陷陣,為國征戰。
雖然軍事能力也不弱,但終究讓她有些遺憾。
如今她的兒子,滿足了她的所有夢想。
衝鋒陷陣,斬將奪旗,把所有男子從軍最高的榮耀都握在了手中。
這讓她心中如何不驕傲。
她恨不得對世界所有人喊:“看看,這是我兒子,我張妍的兒子!”
狠狠吸了口氣,壓下要哭出來的心情,太子妃張氏走上前,扶起單膝跪地的朱瞻坤,眼含著淚水,大聲道:“吾兒,為國征戰辛苦了,為娘以你為榮!”
說吧,對著身後一揮手,“為咱家的將軍,卸甲!”
話音落下,朱瞻坤的妹妹們和朱高熾的幾個側妃手捧著托盤走上了前。
太子妃親自動手,幫朱瞻坤摘下了鐵盔,鄭重放在了大女兒端的托盤上。
一件件甲冑被解下,甚至連最後的紅色裡衣都被脫下,露出了朱瞻坤有著一片片疤痕的上身。
看到那一個個傷口癒合留下的疤痕,太子妃張氏眼淚差點沒止住流出來。
但最終她還是咬著牙,拿過了一件素衣,為朱瞻坤穿在了身上。
輕聲道:“兒啊,去給你奶奶磕頭,給她報個平安,讓她老人家安個心,莫要再掛念你。”
朱瞻坤點點頭,向朱棣拱手一禮,徒步向徐皇后棺槨停放的宮殿而去。
直到朱瞻坤走遠,朱棣的隊伍入場,太子妃張氏才背過身抹了抹眼淚。
“你看你,大喜的日子哭什麼。”
正好朱胖胖走她身邊路過,開口數落了一句。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妻子瞪過來的眼神。
看著妻子那冷著的臉,朱胖胖心裡一個咯噔。
“壞菜,我好像要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