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野豬皮:我擦,這是衝我來了?
回到地面,老爺子叉著腰,看著陵寢的規模,問身邊的幾人。
“覺得怎麼樣?”
朱高煦笑著道:“規模宏大,氣勢磅礴,這才符合爹您的威名。”
朱高燧連忙接上,“此地氣脈匯聚,定讓我大明千秋萬盛。”
老爺子臉上盡顯得意,這個地方可是他選的,費了不少心思。
回頭看了看沒有發表意見的朱瞻基和朱瞻坤。
“你們倆呢?”
朱瞻基笑著道:“此地龍盤虎踞,乃是大吉之地,奶奶安眠在此,想必也會心情愉悅。”
老爺子點頭,“是啊,你奶奶這輩子喜歡清靜,結果為咱們家操心了一輩子,是該好好靜靜休息了。”
等了一會,朱瞻坤沒有說話,老爺子看向他,“你呢?”
“爺爺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朱瞻坤不答反問。
老爺子瞅了他一會,搖頭,“算了,你別說了。”
朱瞻坤無語,這搞得好像他是烏鴉嘴一樣。
一路溜溜達達走出陵寢,老爺子並沒有坐馬車,一行人騎著馬往北平城而去。
相比於後世的繁華,此時北平郊外顯得非常荒涼,稀稀拉拉的農人,正在稀稀拉拉的田地裡忙碌。
在一片粟田邊停下,一行人下了馬,走到了田地邊。
老爺子問朱瞻坤和朱瞻基兩兄弟,“知道這是什麼嗎?”
“這是粟,我們喝的小米粥就是這種。”朱瞻基率先回答。
老爺子微微點頭,“除了麥,在北方之地這是重要的糧食,你們可知一畝能打多少?”
“好一點近200斤,差一點百來斤,幾十斤都有。”又是朱瞻基回答。
連續答了兩個問題,老爺子都給予了讚許,讓他有些得意。
然而還沒等他繼續詢問,朱瞻基又道:“去年北方受災嚴重,今年天氣不錯,畝產百斤不成問題,百姓也能過個豐收年了。”
老爺子沒有回答,看向朱瞻坤,“你不說幾句?”
朱瞻坤笑了,“您確定讓我說?”
朱棣眼睛一瞪,“怎麼,朕是那種聽不得忠言的皇帝嗎?”
朱瞻坤暗自翻了個白眼,這老頭說這話也不嫌臉紅。
“每年都有百姓餓死,凍死,連最基本的溫飽都做不到,豐收之年,也只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老爺子這下是真瞪眼了,他發現自打打完仗,這小子當了主帥,說話跟吃槍藥一樣,上來就懟喉嚨眼,絲毫不留緩和餘地。
朱瞻坤沒搭理老頭,走到田邊,撫摸著粟苗,“一畝百來斤,好點不過近200斤,刨除繳納給朝廷的,以及地方鄉紳士紳的搜刮,百姓落到手中,又有幾斤?”
“一年吃喝下來,除去第2年的種子,手中還有餘糧嗎?”
“每到乾旱,災荒降臨,為什麼百姓會飢不果腹,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是他們不努力嗎?”
“不是,整個天下都找不到我大明這般好的百姓。他們的努力,他們的耐心,他們的堅持,是天下之最。”
“可為什麼吃不飽?難道這不應該是我們朝廷該考慮的問題嗎?”
朱瞻坤開了口,也沒打算客氣。
“朝堂袞袞諸公,每一個都學問匪淺,每一個都是滿腹經綸,然而這些文章,又有幾個用到了實處?”
“一個朝廷想要強盛,除了武力強大,最重要的是讓百姓富有,不求萬貫家財,最起碼先讓他們吃飽穿暖。”
朱瞻坤抬手指向面前廣袤的田地。
“如此多的田地,卻養活不了百姓,難道朝廷就不該考慮考慮,某些帝王就不該考慮考慮,是不是自己不夠努力,不夠用心?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一直如此嗎?”
周圍鴉雀無聲,都小心的打量著老爺子。
老爺子面沉似水,好半天后才道:“朝廷也有朝廷的難處。”
朱瞻坤看向他,“誰都得有難處,遇到難處就要解決,而不是看到難處就不管繞開。”
“如果百姓吃不飽穿不暖,打下再大的疆土,那也是空中樓閣,水中之月。”
原本開開心心的視察,被朱瞻坤這一番話說的直接冷了場。
一行人也沒心思看了,騎著馬往北平城而去。
“老二,您是不是發燒了,怎麼亂說話。”
看著在前面沉默而行的老爺子,朱瞻基有些擔心,小聲的埋怨朱瞻坤。
朱瞻坤瞅著他,“你覺得我說的不對?”
朱瞻基瞬間啞口。
這讓他怎麼說?
朱瞻坤說的每句話都對,但也要看對誰說,跟老爺子說這些,這不是在打老爺子的臉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些話不應該對爺爺講?”
朱瞻基點頭。
朱瞻坤搖頭道:“你想錯了,這個世界上只有爺爺最適合聽這些話。”
朱瞻坤並非是故意顯擺,而是專門趁今天這個機會說出的這些話。
從拿到傳國玉璽,然後兩支船隊下西洋,讓朝廷的財政寬鬆一些,交趾的叛亂平復,再加上這場對韃靼的作戰取得了大勝。
朱瞻坤發現老爺子有點飄了,回來已經一天一夜了,一本奏疏都沒看,這完全不符合老爺子的性格。
為此,他忍不住沉思,是不是給老爺子的太多,讓這老頭真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有些飄飄然了。
在朱瞻坤的觀念中,對於一個皇帝而言,開疆擴土只是次要,真正的職責和使命,是在國家強盛之時,百姓也過上好日子。
如今邊患暫時穩定,應該把精力投入大明內部,進行改革發展,對農業、醫學、商業等進行調整和規劃。
結果老爺子倒好,好像有點不在意這些了。
也正因此,朱瞻坤剛才才故意說出那一番話,狠狠捅一下老頭放放氣,省得飄起來,辜負了永樂大帝的名頭。
一直回到北平,老爺子都沒再說話,連修建的紫禁城都沒去看,直接回了燕王府,讓人拿來這段時間的奏疏。
這不拿不知道,一拿把老爺子都嚇一跳。
足足十幾大箱子,圍在他周圍,都能把他埋裡面。
站在門口,看著開始忙碌的老爺子,朱瞻坤欣慰地笑了。
上馬打仗,下馬安民,這才是他心目中的永樂大帝。
見老爺子回到了正軌,朱瞻坤欣慰一笑,便打算回去補覺。
結果剛轉過身,就聽身後老爺子說。
“你想跑,門都沒有,滾回來看奏本,弄錯了一件事,我踢死你。”
朱瞻坤:???
爺孫二人趴在了奏疏堆上,開始了批閱。
看著花團錦簇的奏章,朱瞻坤是沒有半點看好文筆的欣賞,除了頭疼還是頭疼。
大大小小的事情一大堆,上到地方民政,下到出現了祥瑞,只要跟皇帝有關,沒有一件事不彙報的。
“什麼狗屁麒麟,這幫混蛋,膽敢給豬頭上頂幾根骨頭送過來,我非讓他進錦衣衛詔獄不可。”
朱瞻坤看完一份奏疏,罵罵咧咧的給予了批覆,隨手丟到了一邊,小太監連忙撿起來,放到了老爺子的手邊。
老爺子接過看了一眼,笑了出來,對小太監道:“照咱們二皇孫殿下的命令辦,讓他們送過來。”
小太監連忙領命離去。
看了一下午,老爺子也有些累了,伸手按了按眉心,把其中一份遞給了朱瞻坤。
“臭小子,看看這個,你有什麼想法沒?”
朱瞻坤把手中的放到一邊,接過老爺子遞過來的奏疏看了起來。
直接無視前面的花團錦簇,看向被老爺子硃砂筆標出來的內容。
“奴兒干都司?”
老爺子點頭,“這件事年初朕提過,那片區域可以阻攔草原向東北遷移,同樣也可以從側翼威脅他們。”
“單單一個奴兒衛,規模還是太小了,朕打算把他們升為都司,建立都司衙門,統籌當地部落土司,集結他們的力量,為我大明效力。”
聽著老爺子的想法,朱瞻坤也在暗自思索著。
奴兒干都司,他自然熟悉,女真部就是在這裡崛起的,而且大明現在就有建州衛,其中有不少都是當地女真土著戰士。
此時的奴兒干都司,可不像後世那般繁榮。
什麼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裡,在這個時期完全就是扯淡。
山林密佈,野獸橫行,原本的廣闊農田,有不少還是沼澤地。
特別是遼澤區,水患橫行,別說在那裡種田放牧了,人過去都夠嗆。
去到那裡最好的方式,就是乘船橫渡過去,而不是走陸路。
朱瞻坤也想過把女真部給解決了,但這個想法剛升起,就被他暫時擱下了。
不是他不想,是遼東那邊的情況太惡劣,甚至比交趾的還要惡劣。
冬天隨隨便便零下四五十度,哪怕是夏天,還有穿皮襖的日子。
在這種環境下,別說打仗了,能活著就不容易了。
將奏疏交還給老爺子,朱瞻坤點頭,“這個孫兒也贊同,但在對當地的管理方面要加強,主要官員不能讓當地土人擔任,必須是我大明官員。”
老爺子搖了搖頭,“你呀,想的還是太天真。”
朱瞻坤皺眉,他沒覺得他哪裡說的不對啊。
老爺子道:“如果你科舉成功,本想著在江南等地混個縣令的位置,要麼幹出一番事業,要麼撈上一筆。結果朝廷把你發配到偏遠的荒山野林,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當縣令,知府。我就問你,你願意不願意?”
“能力好的官員派到那裡,也會變成一個坐吃等死的孬官,或者想辦法把自己調離。”
“能力一般的官員,他們到了那裡更不會有什麼作為,因為在他們想來,朝廷已經放棄了他們。”
說到這,老爺子總結道:“有時候,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完美,太天真,因為人本身就不是完美的。”
“你坐在華麗的殿裡動動嘴,讓人家去捨生忘死,這輩子看不到晉升的希望,你還想讓他們幹出一番政績,他們能保持當地不亂,就算對朝廷盡職盡責了。”
“咱們不說他們,就說你。”
“朕現在要派你去哈密衛,在那個天天喝風沙,喝口水都夠嗆的地方當藩王,你願意去嗎?”
朱瞻坤沉默了。
鍵盤俠和實際操作完全就是兩個概念。
地圖上動動嘴,前線跑斷腿,還埋怨人家速度慢,這完全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可奴兒干都司那個地方,繼續照著原發展,朱瞻坤肯定不甘心。
想了想,對老爺子道:“讓王翱去,我相信他能幹出一番名堂?”
“誰?”
老爺子想了半天,都沒想起來朝廷裡哪個官員叫王翱。
“我手下一個謀士,擅長管理排程,有尚書之才。”
老爺子沒有拒絕,也沒有贊同,問道:“武將方面呢?”
“單丘,他跟了我有四五年了,能力不錯,雖然沒有江淮和章珣善戰,但細心,有耐性,更重要的是,聽話。”
老爺子皺著眉頭想了想,半晌後才道:“讓王翱先參加科舉,如果他能進入殿試,這差事就交給他了。”
得到了老爺子的允許,朱瞻坤心裡樂開了花。
雖然此時的遼東這不好那不好,但有些事情卻沒多大的變化。
人參貂皮鹿茸,各種上等皮毛,可都是價值不菲的東西,只要操作得當,又是一筆大收入。
更重要的是,手下人也被推入了官場,一登臺就是管理一方的大員。
將來幹出一番政績,調回朝廷,擔任京官,至少是侍郎起步。
江淮已經進入了五軍營,王翱和單丘要是在入朝為官,他在朝廷內部也算有些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