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憤慨的劉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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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廬江,顧不上跟喬翀他們寒暄,第一件事,吳有缺讓喬翀安排一些人手,大概有一萬多人,分成好幾批,去指定的地方掩埋屍體。
“大概有多少具屍體?”
“需要這麼多人嗎?”喬翀問道。
因為什麼呢,
因為候府快沒錢了。
卜朝河退兵之後,喬翀很高興,高興了一個白天,然後晚上劉洗跟喬僉找到他。
說那個,候府的錢剩下不多,餘下的這點錢,還要犒賞三軍。
已經戰死的要發撫卹金,
光是要給虎騎發的錢,就是一筆令人咋舌的數字了。
武器裝備的修復,城牆的修葺,戰後重建,方方面面都是一筆筆的天文數字。
所以吳有缺說要動用一萬人左右去各地掩埋屍體時,喬翀就多餘問了一句。
吳有缺說:“一萬人,要的。死在我們手裡的周兵,數量大概在六七萬人左右。”
都沒來得及埋,當時那種情況,也沒精力去處理。
“如今過去這麼些天,好些屍體都臭了,再不掩埋,恐生人瘟。”吳有缺說道。
喬翀嘴巴大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六……六七萬……”典克孝也是一臉驚詫。
金辭,喬僉等人紛紛咋舌。
裴慶之把拳頭塞進自己嘴裡。
“全是周兵?”典克孝問了一句,心說吳有缺宰的這六七萬人,該不會是廬江百姓吧?
吳有缺確定要出城打游擊的時候,典克孝提了一句,建議吳有缺殺老百姓,比殺周兵要輕鬆。
只要殺光當地老百姓,周兵沒有吃的了,自然而然就會撤軍。
“瞎咧咧。”
吳有缺嗔了典克孝一眼,隨問道:“我離開後,卜朝河有沒有對廬江發起攻勢?”
喬翀無奈嘆息道:“有過一次,死了很多人,都是我廬江百姓,死在我們手中。”
典克孝嗤笑道:“卜朝河也是讓你逼的沒辦法了,居然以廬江百姓為肉盾,妄想奪我候府。”
“我下令,讓將士們放箭,射殺了很多老百……”
沒等典克孝把話說完,吳有缺打斷了他,道:“這件事,權當從未發生過,以後休要再提。”
典克孝點了點頭,知道吳有缺是出於保護自己的目的。
“有缺,這一仗,辛苦你了!”
“我已經讓下面人做飯去了,今晚陪你爹好好喝一頓,一會兒咱們邊吃邊聊。”喬翀說道。
喬翀幾十年沒喝酒,因為不知道北周什麼時候會突然大舉南下。
他肩上的責任重於泰山,不敢瀆職。
而今天,喬翀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渴望想要痛飲過。
慶功宴上,喬翀舉杯,環顧四周,洪聲道:“這一杯酒,敬三軍將士!”
天色漸次暗了下來,四處點滿了火把,在火光的照耀下,依稀可以看到喬翀的眼中閃爍著淚光。
高興的。
吳有缺,金辭,宋正,古恩,裴慶之,典克孝等人紛紛舉起了酒杯。
“敬三軍將士!”
“當痛飲此杯中酒!”
眾人一飲而盡。
此後,喬翀站了起來,從矮桌上端著一杯酒來到吳有缺身邊。
他‘深情款款’的端想著吳有缺,那‘曖昧’的眼神,搞得吳有缺心裡發毛。
怪不自在。
喬翀鄭重其事,道:“有缺,這一杯酒,我敬你!”
“你讓我晦暗的人生,重新擁抱希望,也讓我的餘生有了期盼。”
“謝謝你!”
吳有缺也站了起來,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說道:“大老爺們兒,別整這一出,好惡心的呀!”
“哈哈哈!”
裴慶之、金辭等諸將鬨堂大笑。
笑著笑著,裴慶之就笑不出來了,把玩著手裡的酒樽,忍不住唉聲嘆氣。
“小子,你要早生二十年該多好啊!”
裴慶之前兩天回了一趟家,老孃們兒說他鬢角生了白髮。
裴慶之很生氣,把老婆臭罵了一頓,完事兒離家出走,又滾回軍營了。
蹉跎幾十年,無寸功,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悲哀。
功不功勞都沒所謂,主要是想打回合肥,再打到揚州,接著入主中原,收回八州故土。
這應該是每一個漢軍武將的終極夢想!
“哎,”
裴慶之嘆息一聲,自嘲道:“年老體衰,不中用咯!”
瞧著四十好幾的人了,卻跟個小孩子似的,居然跟吳有缺置氣。
這是在責怪吳有缺,沒帶他玩呢!
吳有缺啼笑皆非,說道:“四十正當壯年,恰是最好的年紀。”
“我本來還指著慶之叔日後幫我取合肥呢……既然慶之叔自覺老而無用了,那就算了哈!”
“下次就不麻煩你了,操勞了大半輩子,也確實該讓你享享清福了。”
裴慶之猛地坐了起來,挺直了脊樑,氣急敗壞的說道:“誰呀?”
“誰說我老了,你叫他出來,我讓他看看我手中的刀利否。”
“居然敢說我老了,哼!”
接著,裴慶之緩和語氣,嬉皮笑臉的央求吳有缺,“小子,攻合肥,你可一定得叫上我!”
“你你你……你要是不叫我,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打合肥這麼大事,自己要是不參與,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哈哈哈!”
眾人再次鬨堂大笑,明擺著吳有缺這是在拿合肥來刺激裴慶之嘛!
“你小子,別拿你慶之叔開涮。”
“你是不打算叫你慶之叔睡個好覺啊!”喬翀嗔怪道。
聽到要打合肥,估計裴慶之打今兒起就惦記上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這傢伙能煩死你。
果不其然,
裴慶之立刻就追問吳有缺,“有缺,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廬江之戰雙方動員兵力近三十萬人,
這麼大的一場仗,裴慶之愣是沒見過血,沒動過一兵一卒。
就打過一次凹山大捷,那還是個伏擊戰,沒殺痛快,白撿的功勞,一點意思都沒有。
裴慶之一直想真刀實槍的幹一仗,結果吳有缺自己出去浪了,愣是沒給他機會。
所以他迫不及待啊!
恨不得現在就動員三軍,立刻殺到合肥城下去。
“合肥城高池深,固若金湯。”
“想取合肥,必然要做好十足的準備。”
怎麼打合肥,吳有缺也一直在琢磨,
上次把拓跋子勃人頭扔回合肥,一來是為了刺激北周南下,其次,吳有缺也是想親眼到合肥城下看看。
要攻打一座城池談何容易啊!
何況還是千古名城。
更別說北周最多的就是騎兵,個個驍勇善戰。
糧草,輜重,攻城器械在送往合肥的路上,可能就要遭遇北周騎兵的多次突襲。
搞不好戰爭還沒開始打,就已經結束了,白白給人家送糧食和輜重軍需。
還徒增笑話。
不過再難,也一定要打。
而且必須儘快打。
趁他病要他命!
喬翀也迫不及待想打合肥,那是他畢生的夙願,但是現在就廬江現有的物資,根本不足以支撐吳有缺攻合肥。
整個吳國都窮的一塌糊塗,哪怕攜天大的功勞,安靖帝那邊要不來物資了。
喬翀微笑著說道:“能守住廬江,已是萬幸。”
“至於合肥,明年秋天再說吧!”
他已經登了大半輩子了,不介意再等個幾年。
明年能向合肥開戰,都屬於是燒高香了。
像合肥這樣的堅城,對兩國都極為重要的戰略要地,別說準備一年,就是舉國之力準備十年都不算長。
先後幾代人接力,能奪回合肥,就算祖宗保佑了。
隨後喬翀換了話題,問吳有缺:“這次轉戰潛山,石亭,無為等地,一定遇到了很多困難吧?”
吳有缺眯起眼睛,眼神冰冷的注視著劉洗,說道:“倒也還好,就是差點沒餓死。”
“我之前安排人埋的幾處乾糧,叫人給挖了。”
吳有缺說:“乾糧不多,每個地方僅僅只埋了十日的口糧,而且大多比較隱秘。”
“十多處乾糧,只有三處沒被挖走,其他地方的乾糧,都叫給人挖走了。”
“周兵是肯定不知道的,外人也不知情,因為埋的地方都在人煙罕至的樹林裡邊。”
“這就很奇怪了。”
“難道說,咱們內部出現了奸細?”
“劉大人見多識廣,可否為我解惑?”
吳有缺忽然點名道姓的提到劉洗,這讓做賊心思的劉洗,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什麼?”
“抱歉,本官剛剛在思考賞銀一事,未曾聽清指揮使說什麼。”
迎著喬翀,裴慶之,金辭他們投來的目光,劉洗頓覺遍體生寒。
尤其是宋正,古恩,裴慶之這幾人,銳利的眸子分明蕩動著冷冽殺機。
雖然他是廬江太守,可劉洗篤定,只要吳有缺一聲令下,裴慶之,古恩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撲上來,亂刀將他砍死。
眾所周知,廬江太守是當下吳國境內風險係數最高的官職。
前兩任怎麼死的,劉洗不會不知道。
他是真沒想到,吳有缺還能活著回來……
這會兒面對吳有缺的質問,劉洗難免有些慌亂。
喬翀微微皺眉,難道,真是劉洗在背地裡搞鬼?
他為什麼要害有缺?
古恩沉下臉,殺氣騰騰的替吳有缺又說了一遍,“姑爺此前在各地埋的乾糧,讓人給挖走了。”
“依你之見,會是何人所為?”
劉洗本想錯開這個話題,權當沒聽見,反正只要吳有缺拿不出證據來,就不能拿自己怎麼樣。
但看古恩他們的架勢,自己要是不表個態,恐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這……竟還有此事?”
“哐!”
劉洗忽地拍案而起,憤然道:“到底是何人所為?”
“要是姑爺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豈不是壞我軍國大事?”
劉洗毅然決然的說道:“請姑爺放心,此事我絕不姑息,本官一定會追查到底,給我一些時間,我會給諸位一個交代。”
劉洗的演技,相當不錯,
只是氣氛依舊肅殺。
金辭,宋正等人緘默不言,銳利的目光不時的在吳有缺和劉洗徘徊。
吳有缺能不能拿出證據,無關緊要,
只要吳有缺表露出一丁點殺劉洗的意念,他們就會立即群起攻之。
裴慶之食指敲打著桌面,眼神陰冷的盯著劉洗,
他相信吳有缺不會無端放肆,眼前的這個腦滿肥腸的劉大太守,很有可能主導了此事。
真該死啊!
吳有缺哂然一笑,說道:“好,那就拜託太守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