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北周皇子的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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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後,吳有缺直奔自己的院子走去,“困死了,睡覺去。”
“不吃點嗎?”喬翀看著吳有缺背影,問道。
“是啊姑爺,忙了一宿,吃點東西再睡吧!”喬僉特地讓僕人熬了粥等著吳有缺他們回來吃的。
吳有缺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不了,你們吃吧,我去睡了,撐不開眼皮了都。”
目送著吳有缺遠去的背影,喬僉艱難的吞了一口唾沫,再三詢問喬翀:“老,老爺,您帶回來的那人,真是北周皇子?”
喬翀都叫他問煩了,懶得搭理他,自顧自的喝著粥。
才回來多久,一會兒功夫已經問了幾十遍了。
“呵呵呵,”宋正還是比較圓滑的,怕喬僉面子掛不住,便微笑著說道:“老總管,的確是北周皇子。”
“是真的!”宋正又強調了一遍。
喬翀大喜,
“蒼天有眼啊!”
喬僉兩個渾濁的眼睛瞪的滾圓滾圓的,問喬翀:“老爺,你說咱們家姑爺,他他他……他是人嗎?”
妖孽,
簡直就是妖孽,
反正不是人。
妖孽都沒他這麼可怕。
他見都沒見過拓跋鐸,更沒見過拓跋仁厚,就……“你們說,咱姑爺腦子怎麼長的?”
“咱姑爺,是個妖怪吧?”
這都能推測的出來?
喬僉懵了,腦瓜子嗡嗡的,他現在也稀裡糊塗的不知道吳有缺怎麼就那麼篤定呢?
聽說吳有缺,喬翀他們回來,關彩彩披著衣服就出來了,“有缺那孩子呢,你們去哪兒了?”
“沒受傷吧?”關彩彩一連三問,很擔心吳有缺安危。
吳有缺走時也沒告訴她到底要幹嘛去,關彩彩沒多問,她知道吳有缺之所以瞞著她,是因為關興義這會兒還在府上。
怕壞了計劃。
“夫人,夫人吶,姑爺把北周皇子給綁回咱府上了。”喬僉難掩喜色。
“什,什麼?”
“北周皇……”
次日,睡飽喝足之後,吳有缺神采奕奕的來到關押拓跋仁厚的密室。
自始至終,拓跋仁厚就沒試圖掙扎,反抗,
當喬翀拎著馬槊,呲出獠牙時,拓跋仁厚就知道自己完了。
掙扎什麼?
喬翀可是吳國核武器級別的猛將啊!掙扎只會自討苦吃。
拓跋仁厚的表情很平淡,
很疑惑,
即使已經身陷囹圄,拓跋仁厚依舊保持著良好的心態,一點不慌,甚至微笑著問喬翀:“我想知道,你們如何得知本王在廬江?”
拓跋仁厚行事極其隱秘,來到廬江侯,他就把自己關在密室裡邊,今天之前從來沒有走出來過。
負責他起居的,除了拓跋鐸別無他人,
難道拓跋鐸是奸細?
不可能啊!
拓跋鐸是血統純正的鮮卑人,而且還是鮮卑共天盟的副會長,如此身份,他犯不著去舔漢人臭腳吧!
問題出在哪兒呢?
喬翀一臉古怪,
喬僉望著喬翀,
主僕兩人面面相覷,亦不知該說什麼。
漫說拓跋仁厚想不明白,他們倆也懵逼啊!
吳有缺咧著一張嘴,笑盈盈的指著拓跋鐸,說道:“因為他。”
拓跋鐸一愣,“因為我?”
“你放屁,我拓跋鐸寧死也不可能背叛北周。”拓跋鐸炸毛了,急於撇清關係,要是髒水潑他身上,不但他會死,他的妻兒老小,還有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也都要死光光。
北周國君近來沉迷於漢家文化,誅九族就是漢文化極其鮮明的一個文化特點,肯定要學習的啊!
喬僉很認真的說道:“姑爺說的是真的,並非汙衊你叛國,是因為你沒有罵我。”
拓跋鐸不解,道:“什麼?”
什麼亂七八糟的,怎麼就聽不明白呢?
喬僉又道:“就是那天你來府上,老爺和姑爺把你晾一邊,然後又讓你回去,我以為你會把我噴個狗血淋頭,可你非但沒有罵我,反而態度過於謙卑。我覺得很奇怪,把這事跟老爺提了一句,然後姑爺就說北周九皇子拓跋仁厚多半在廬江。”
臥槽!
拓跋鐸的表情完全就是表情包啊!兩手託著下巴瞪大雙眼的那種。
“你,你他媽是人是鬼啊?”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他沒有罵喬僉,吳有缺就斷定拓跋仁厚在廬江……
拓跋仁厚心情很低落,欲哭無淚啊!
他那麼謹小慎微,戰戰兢兢地來到廬江後就一直龜縮在密室當中,誰能想到,就因為拓跋鐸沒有罵喬僉,他就被人惦記上了。
看著拓跋仁厚這個大冤種,吳有缺也是啼笑皆非。
拓跋仁厚抬起頭來,見著吳有缺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他也忍俊不禁,笑道:“是不是覺得我很冤?”
吳有缺點頭,“有一個詞叫大冤種,我覺得跟你挺貼切。”
“呵呵!”
“挺好的,大冤種,我喜歡。”拓跋仁厚說道,也沒生氣,也沒咆哮,沒有憤怒,而是心氣平和的讓吳有缺很訝異。
不愧為北周皇室之人,就這份氣度,了不起!
拓跋仁厚看著吳有缺,不吝讚賞道:“你是我見過的人當中,最……不可思議的一個。”
拓跋仁厚本想說吳有缺是他見過最聰明,最足智多謀的一個人,
後來一想,他和吳有缺頭一次見面,對他了解並不多,僅僅因為這一件事,就誇他最聰明,最足智多謀,未免也太虛偽了。
北周王朝有的是比他聰慧之人。
不可思議這個詞,很好,很適合。
“可以聊聊嗎?”拓跋仁厚一點不像匈奴,反而更像浸淫儒家文化的書生。
即便處在這樣一個境地,拓跋仁厚仍未放棄自己,放棄希望,
還沒有到最後的時候,
還有機會挽回局面。
吳有缺道:“其實,完全沒有談論下去的必要了。”
拓跋仁厚完全不知道情況,他大概還以為侯府設計捉他,是想向國君邀功,以此表忠心,央求國君放侯府一條生路。
他不知道,吳有缺是想借他的腦袋來挑起兩國衝突,把水攪混了,廬江侯府就成了香餑餑了。
亂世將軍百戰死,哪有將軍享太平。
“你很快就要死了。”吳有缺冷漠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受這句話影響,相信很多漢民骨子裡都是仇視異族人的,吳有缺也不例外。
即便拓跋仁厚這小子人還不錯,
拓跋仁厚面色微微發白,“為什麼?可以告訴本王原因嗎?就算是將我送到吳國國都,你們的國君也未必會處死我啊!”
北周土地遼闊,人口足有一萬萬人。
吳國偏居一隅,人口不過千萬。
吳國國君除非瘋了才會殺他,主動挑起兩國大戰。
喬翀想知道殺拓跋仁厚,隨之而來的會是怎樣的一個風險,於是他把吳有缺要弄死他的計劃,大致的跟他說了一遍。
看來吳有缺是認真的,
拓跋仁厚瞳孔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駭色,
遇到瘋子了。
殺敵國皇子,虧得吳有缺敢想。
“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將非常可怕,侯府未必承受的住這樣的後果。”
“我拓跋仁厚就算再不濟,也是北周皇子,就算不為我,為了我父皇的顏面,我父皇也絕不會善罷甘休。一旦我北周動兵,在外部強壓之下,國內群臣驚懼也會給你們國君施壓,內外交困之下,很可能你們的國君為了國家會主動拋棄你們,將你們送到我北周,交由我父皇處置。”
拓跋仁厚說的很有道理,
眼下國君不就是把侯府往死裡逼嘛!真要是宰了拓跋仁厚,吳國國君搞不好會第一時間派兵將喬翀鎮壓,將其全家老幼一個不漏的送往北周。
“如此一來,你們的境地豈不是更加兇險?”自己處境兇險,拓跋仁厚卻反而為喬翀,吳有缺他們設身處地的去思考。
不得不說,拓跋仁厚的說辭具並非恐嚇,威脅,而是有很大可能會發生。
看喬僉的臉色就知道了,一臉憂心,顯然他被拓跋仁厚說服了。
“姑爺,要慎重考慮啊!”喬僉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吳有缺是個瘋子啊,他說出來的事,真的都做到了。
拓跋仁厚,不能殺啊!
絕對不能殺啊!
喬僉是傻的嗎,不,他只是過度關心侯府安危,搞得有點聽風就是雨。
關心哪有錯。
喬翀沒慌,因為拓跋仁厚提出的可能性,之前吳有缺就已經考慮到這一點,已經提前給他打過預防針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的國君雄心壯志,他也想攻打北周,奪回我漢人失地。”喬翀道。
拓跋仁厚不予否認,吳國百姓固然卑賤,喜歡內鬥,但每當國家存亡之際時,朝野上下又會同心同德,團結一致對抗外敵。即便內部依舊有鬥爭,依舊會生死鬥,可要是有損國家利益的話,他們會立刻放棄爭鬥而沆瀣一氣。
尤其這幾十年來,吳國上下所灌輸的意識形態就是一致對外。
每一任國君,每一個吳國人時時刻刻,無不想收回失地。
這一任國君推行的土改新政,就是為了北伐而做準備。
南宋岳飛亡故之前,整個漢民族的意識形態出奇的一致,北伐,統一。
拓跋仁厚怎會不知道,他順著喬翀的話說道:“近來吳國國君的動作很大,北周上下都知道他在為北伐做準備,你們的這位陛下雄心壯志,所圖甚大。啟用十常侍,不僅僅只是打壓士族權貴那麼簡單,因為士族集團大多是主和派,所以,你們國君要削弱主和派,全力以赴籌備北伐。”
“正因為如此,所以你們的國君絕不會允許他的計劃出現任何紕漏。”
“他的土改還沒有完全落實,那些主和派的實力依舊根深蒂固,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朝堂,一旦北伐出現任何紕漏,這些人就會跳出來群起攻之,迫使你們的國君迫害北伐主戰派,為了維護他們士族利益,他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拓跋仁厚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漢人的劣根性,也是歷朝歷代漢人亡國的最主要原因。
“貴國國君還沒有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此時,你貿然殺敵敵國皇子,挑動兩國大戰……你們國君越重視這件事,你們侯府就越危險。”
“真要到那個時候,只怕誅你滿門都不足以洩恨。”
喬翀,關彩彩,喬瑩,喬霜,吳有缺不算滿門,要把喬家上下所有僕人,連雞犬一塊算在裡邊,這個叫滿門。
喬僉又開始緊張了,眼巴巴的望著喬翀和吳有缺。
在這種氛圍之下喬翀也不由的緊張起來,
喬家命運何其坎坷啊!
完全就是在走鋼絲啊!
稍有不慎就會墮入萬劫不復之地,不僅要死全家,還會揹負著千古罵名啊!
喬翀的心開始動搖了,“有缺,有沒有折中的法子?”
殺北周皇子,太冒險了,風險太大了。
拓跋仁厚要的就是這麼個效果,先讓喬翀他們意識到自己的風險,讓他們絕望,然後再丟擲橄欖枝,給他們一線希望,到時候喬翀自己就會上杆子要追隨他拓跋仁厚。
真是牛逼啊!
無愧於北周皇子的身份,都置身於這樣一個境地了,等閒之人早就嚇懵逼了,然後腦子一片空白,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拓跋仁厚太理智了,太可怕了。
難怪北周王朝雄踞世界第一強國。
吳有缺不由得為吳國皇子們擔心起來,
危言聳聽,
卻說的很有道理。
“接下來,你大機率要指出擺在侯府面前唯一的路徑,那就是追隨你拓跋仁厚,與北周勾連,把廬江拱手讓給北周。”
“然後,你們會給我岳父一個廬江太守的職務,從名義上來說,好像廬江是掌握在我岳父手中。”
“接著再賞給我岳父無盡的財富,美女。”
“甚至,官職也會向上動一動,把我岳父打造成你們北周的英雄,吳之楷模,讓大吳所有的武將,文臣都來效仿我岳父,背棄國家和民族,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只要吳國不亡,甚至南唐不亡,我岳父就能一直屹立在北周朝堂,直到東吳,南唐覆滅,我岳父也就徹底喪失價值,那個時候,也就是你們追責喬家堅守廬江二百年,殺死無數鮮卑人之事。”
只要有人提起這件事,有人追責,喬翀全家必死。
隨著吳有缺直擊核心的言論,喬翀目光漸次變得堅定,反之,拓跋仁厚和拓跋鐸兩人的臉色卻十分難看。
拓跋仁厚擲地金聲道:“我拓跋仁厚絕不殺有功之臣。”
吳有缺譏笑道:“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我們家老喬,背脊是直的,彎不了。你想讓他在鮮卑低頭哈腰,還不如一刀給他個痛快。”
喬翀深以為然,點頭道:“那是,彎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