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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兩個粗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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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敖軍是邊軍王牌中的王牌,不同於一般的民兵,閒時務農,戰時充軍,虎敖軍是職業軍隊,除了上戰場餘下的時間都在為上戰場做準備。

每天都在操練,

操練一共分為四個部分,吐納,兵器,體力,陣法。

卯時吐納,

修煉一個時辰,辰時吃朝食,然後休息會兒,巳時操練兵器。

吳有缺來的時候正好是巳時,隔得老遠就聽到呼喝之聲不絕於耳,聲勢浩大、豪情萬丈、聽的吳有缺血脈噴張,頭皮發麻。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聲聲震撼人心!

吳有缺前世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參軍入伍,保家衛國。

“一個男人,沒當過兵,人生是不圓滿的。”

吳有缺滿懷期待的快走了幾步,爬上陡坡,視線漫過黃土路和勁拔的野草。緊接著,一座巨大的、雄俊的鄔堡好似一頭龐大的荒古巨獸,就這麼悄無生息的闖入少年眼簾。

不同於侯府四方四正的鄔堡,眼前的這座鄔堡很像龍巖的土樓,是一座圓形鄔堡。

遠遠看去,好像一隻超大的烏龜趴在地上。

鄔堡正中位置一座十餘丈高的城門樓拔地而起,是整個鄔堡最高處。

此刻,在那聳入雲霄的城門樓最高處,喬翀‘啵’的一下拔出酒塞,霎時間酒香四溢。

酒塞剛拔出,斗大的一顆腦袋就湊了過來,

裴慶之上鼻子一聞,“好酒,杏花村。嘿嘿!”裴慶之舔了舔大嘴唇子,完全就是一副垂涎欲滴的哈巴狗模樣。

“啪!”喬翀一把拍開裴慶之的手,“嘿,你強盜啊你,把你爪子拿開。”

“杯子拿過來。”喬翀道。

裴慶之嬉皮笑臉的遞給喬翀一個碗,“多倒點,再來點,再來點……”

喬翀雙手抱著酒罈子一點一點的勻,眼睛死死盯著那條酒線,盯著碗裡的酒,深怕多倒了一滴,心都要滴血。

這可是他珍藏了好些年的老酒。

趁著喬翀專注於倒酒的功夫,裴慶之趁其不備突然出手按著酒罈往下壓,壇口酒水嘩嘩傾瀉出來。

“呀呀呀……”瞧給喬翀急得,都結巴了。

看著喬翀一陣肉痛的模樣,裴慶之跟護食的狗子似的,迅速搶過桌子上的碗跑的遠遠地,然後心滿意足的端起碗大口大口暢飲。

喝完了,裴慶之捏著碗快步走來,滴溜溜的眼珠子一直盯著喬翀懷中酒罈。

“大哥,嫂子懷上了?”裴慶之沒來由的問了一句,

不用想肯定是府上有什麼大好喜事,平常喬翀可沒這麼大方,要知道這罈子杏花村可是先帝贈與喬開山的老酒,在喬家珍藏足有四十個年頭了,大喬嫁人喬翀都沒捨得拿出來喝。

“噗!”喬翀聞言一口老酒噴了裴慶之一臉,

“哎呀,糟踐了,糟踐了好酒啊!”裴慶之抹了一把臉,然後這個虎敖軍都統毫無形象可言的把手掌上的酒漬舔的乾乾淨淨。

“既然是好事,自當公諸同好。”說著,裴慶之又要上手搶酒罈。

“滾蛋!”喬翀躲了一下,完事兒避之不及的給自己斟上一小杯,美滋滋的喝上了就,把一旁裴慶之饞的直吞口水。

放下酒杯後,喬翀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瞧他嘚瑟那樣兒,哪像是虎踞疆界三十年的廬江侯,分明就是揣著一包辣條在別的小朋友面前臭顯擺的混賬小子。

“那小子,呵!奸詐,狡猾,且又是個不可多得的奇才……”提起吳有缺,喬翀的表情分外精彩,有欣慰,同時又恨得牙癢癢,最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裴慶之不解:“奸詐狡猾我算是見識過了,奇才談何說起?”

喬翀哂然一笑,說道:“侯府欠六朝商會的那筆錢,我足足頭疼了好幾年,私以為這輩子都還不上了,乾脆就不管了,讓老喬短頭疼去。”

“哪曾想,短短數日,那小子搞來一百多萬兩黃金,不僅還上了侯府的債,還餘下四十幾萬兩黃金,虎敖軍欠下的軍餉,今日就能發放下去,終於了卻我一塊心病。”

事情已經發生多日,吳有缺已經搞定一切,然而時至今日想起來,喬翀仍覺得如夢似幻,太不真實了。

“嘶!”

裴慶之愕然:“一百多萬兩黃金……他一個佃戶,哪兒弄來這麼大一筆錢?”讓裴慶之為之震撼的,不只是吳有缺短時間內弄了一大筆錢,而是吳有缺毫不猶豫的把這筆錢貼補給了侯府。

你要知道,他是一個佃戶啊,一個佃戶,一百多萬兩黃金……財富和身份的落差巨大,試問,如果自己有這麼一大筆錢,會轉手送給別人嗎?

外面這幾日傳的沸沸揚揚,都說吳有缺是個粉郎,裴慶之也有這樣的感覺,沒想到他竟有如此魄力……“這小子,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喬翀簡略的把吳有缺賣釉料配方給侯府還錢之事說了一遍,隨後搖頭苦笑道:“這廝,昨天帶著五百家丁扮作冶父山的王麻子,把徐家在潛山的藏金之地洗劫了。”

什麼,把徐家金庫洗了?

還嫁禍給冶父山的王麻子……這特孃的也太損了。裴慶之老覺得吳有缺長得太漂亮了,不像個男人,肯定幹不出帶把的事。“幹得好,哈哈哈!”

“咣!”

裴慶之激動的拍桌而起,咧著大嘴直樂,“徐廣田那個老雜毛,生平最是摳門,姓吳的小癟……冷不丁一下丟了三十多萬兩黃金,老雜毛怕是不沿街罵個半晌,意難平啊,哈哈哈!”

末了,裴慶之添了一句:“嗯,這個損人利己的壞小子的確是個奇人,也是個妙人。”

笑容是會感染的,聯想到徐廣田心態炸裂的畫面,喬翀也忍俊不禁:“我之所以稱之為奇人,和百萬黃金無關。”

“我想說的是,此子是個練武奇才。”

喬翀收起笑容,鄭重其事的把吳有缺習武之事告知裴慶之,“我剛傳授他關氏衝玄九段,一個周天,他突破了,你受得了嗎?”

現在提起這事,喬翀後脊椎嗖嗖冒寒氣,整的跟見了鬼似的。

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象天底下竟有如此怪才,呼吸之間,他突破了……拉屎都沒這麼利索。

裴慶之壓根就沒在聽喬翀說話,肚子裡的酒蟲作祟,專注於桌子上的美酒了,兩眼直勾勾盯著酒罈,特別敷衍的應付道:“剛學,然後一周天突破?呵,我懷疑你在扯淡,除非你給我一碗酒,我就信你。”

喬翀很氣憤,裴慶之居然不信,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無意識的給裴慶之倒上一碗:“特孃的老子什麼時候騙過你?不過,別說你不信,我也不信。可這是真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發生的,我親眼看到……”

裴慶之仰起頭喉結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不一會兒一碗陳年老酒讓他糟踐的滴酒不剩,“咯!”裴慶之美滋滋的打了個嗝,聽著喬翀描繪著那天吳有缺習武的事,裴慶之忽然打斷他。

裴慶之生的是濃眉大眼,本來眼睛就很大,這會兒瞪的更大了,牛眼睛似的:“你等等,你剛剛說什麼,剛學吐納,一個周天他突破境界?”

“不可能,”

“你蒙誰呢?”裴慶之是虎敖軍都統,虎敖軍將士參軍第一天,學的就是關氏衝玄九段,沒人比他更清楚這門心法有多耗時間。吐納如同滴水穿石,一點一點積蓄細微的力量,最終鑄就一個強大的自己。

從零到一,快則一年半載,長則三五年都有。

一個周天突破境界……荒誕!

裴慶之振振有詞:“這是修煉,不是放屁,老子放個七拐八拐九轉連環屁也要好幾個周天。”

修煉之人常放屁,去濁。

喬翀咬牙切齒的盯著裴慶之:“你剛剛要了我一碗酒。”

裴慶之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信誓旦旦的說道:“大哥,你要是再給我一碗酒……”

喬翀尾巴都要豎起來了:“我一巴掌我能踢死你。”

站在高處,遙望霧氣蒸騰宛若仙境一般的江面,喬翀感慨良多,沉默許久後,似乎暗自做出一個決定。

“大吳可以沒有安靖帝,但不能沒有廬江侯府。”從喬翀口中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可見喬翀對富春的那位有多失望。

強敵在側,漢人危如累卵,那幫畜生竟然還忙著爭權奪利,為此不惜害死關岳,丟失國土也要達成他們的目的。

關岳死合肥,喬家人的心就冷了。

喬家這堵牆鎮守廬江幾十年,不為君王,為的是對老將關岳的一個承諾,更為了苟安一隅、僅存的漢人火種。

喬翀老了,膝下無子,後繼無人,吳有缺的出現給喬翀帶來一線曙光。

喬翀換了個方向,面對著北方,留給裴慶之一個蕭瑟孤寂的背影,自艾自憐:“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裡,長煙落日孤城閉。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髮征夫淚。”

裴慶之拿起空碗仰頭往嘴裡倒酒,酒是鹹的。

“四十年喬家寸步未進,有愧老將軍……哎!”喬翀長嘆一聲,淒涼的背影似乎蒼老了許多。

轉過身來時,喬翀刀削斧鑿的臉上卻又滿懷希望,“假以時日,等吳小子羽翼豐滿,或可,北望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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