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先天劍氣
名劍之成，天人合一？
顏珩不禁皺眉，卻是頭一次聽見如此說法。
“天人合一”他知道，是中國古典哲學的一個概念。
在前世許多文藝作品裡，達到天人合一者，往往也被視為那種駕御自然之力、可移山填海的世界天花板級人物。
可冶煉金屬，鑄造兵器，這裡面竟然也有天人合一的講究？
風山濤瞥見顏珩臉上顯然的疑惑，便轉過身來，和煦一笑，“呵，周兄可曾聽說過太阿劍。”
顏珩點頭，“神劍太阿，自然有所耳聞。”
太阿劍，後世名聲流傳廣泛的“威道之劍”，但凡盤點華夏曆史十大名劍，太阿必不會缺席。
在這個世界以後的劇情時間段，太阿劍排名第三，由儒家的掌門伏念執掌。
現在則是劍譜排名第二，僅此於天問劍。
“太阿劍，乃是我風氏一族先祖，彙集歐冶子與干將兩位鑄劍大師之才，共同鑄就的絕世神劍。”
“在劍尚未鑄成時，天地之間劍氣已存，遂凝結天、地、人三元歸一，成就太阿之威。”
“此劍最初貢獻給楚王，楚王持之，於是有天地劍氣相助，退卻晉國數萬大軍的傳奇事蹟。”
“楚王本人並非劍道之才，卻因內心之威，引起太阿劍氣響應，可稱一時雄主。”
“然自此之後，楚王視自己為天下正道，有恃無恐，獨夫之心日益驕縱，終有一日太阿劍氣不存，淪為尋常利器。”
“當晉國起兵雪恥而來，楚王再持太阿劍，試圖激發己方軍隊士氣，太阿劍已無任何回應。楚軍因此士氣大損，為晉軍所敗。”
風山濤娓娓講述了這一則故事，許是說的多了，便又慢悠悠坐下，示意顏珩用茶。
他自己則也捧起茶盞，衣袖掩面，優雅地飲了兩口。
“名劍乃有靈性，劍主需得名劍承認，方能以自身真氣去激發名劍的劍氣。”
放下了茶盞，風山濤正襟危坐，微微笑道：“我想從太阿劍的故事，周兄應當察覺了些許端倪。”
顏珩手裡捧著茶，卻半點沒有喝茶的跡象，皺眉一臉沉思：“太阿劍的劍氣，極為特殊，極為強大。”
風山濤聞言輕輕撫掌，“不錯，真正的名劍，它甚至可以是毫無鋒銳的，只要它的先天劍氣存在，便依舊無堅不摧。”
“先天劍氣……”
“區別於人類武者修行練氣所產生的真氣，也就是後天之氣，名劍劍氣，蘊含少許先天之氣的威能。這是尋常武者萬萬不可抵擋的。”
經過風山濤這麼一小節課，顏珩終於明白，為何江湖上許多神兵利器，依舊與“名劍”有著巨大鴻溝。
一般兵器，即便打造得再精細、金屬冶煉技術再怎麼精湛，只要不曾經過“天人合一”的那一步，成品兵器就只能是凡兵。
武者催使凡兵，激發的劍氣還是自身真氣，只是透過這把武器作為媒介，把自身真氣釋放出去而已。
而名劍之強，在於鑄劍師鑄劍之時，以“天人合一”這種玄之又玄的手段，為它引入了“天道”的某種能量，姑且稱之為能量吧，使得名劍本身蘊含了先天之氣。
當武者催使名劍，相性合適的情況下，自身真氣將激發名劍蘊含的先天之氣，從而爆發出超越原本真氣的威能。
名劍斬出的劍氣，天然就比普通劍氣強大得多。
而即便不用來戰鬥，單純抱著名劍一直感悟，也有助於武者去觸及先天的氣息。
劍譜上道家有一把傳承名劍，叫做“雪霽”，就是這樣的存在。
顏珩想起一直主戰使用的紫闕劍，裝備欄描述上說存在瑕疵，可他用了這麼久，大大小小戰鬥如此多，卻從未察覺瑕疵所在。
大概這瑕疵不是在說技術上的問題，很可能是年輕時的公孫冶試圖給紫闕劍灌注先天之氣，但他未曾達到“天人合一”的狀態，最終失敗了。
所以紫闕劍才會被公孫冶拋棄，以至於他在臨沅鎮那種犄角旮裡的小地方撿漏成功。
“呼，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風山濤先生，周公瑾受教了。”
顏珩心中感慨萬千，對這個世界的感觸又深刻真實了一分，於是鄭重地向風山濤拱手行禮。
風山濤連忙向前抬手虛扶，溫聲笑道：“周兄這可使不得。以周兄的天資，他日觸及先天之境、窺得劍道真髓，亦不過水到渠成，風某不過是恰逢其會，佔了便宜罷。”
案上青瓷盞中茶湯尚溫，室內氣氛愈發融洽。
忽然，風山濤的目光掃過身側垂立的風九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話鋒一轉：“說起來，周兄劍道造詣精深，眼光定也遠超常人。不知周兄看我這徒弟九歌，如何？”
顏珩將茶盞放下的手動作一頓，心底暗自腹誹。
風九歌瞧著是十八九歲的年紀，而他自己也才二十出頭，實打實的同齡人。
你讓同齡人評價同齡人，這不是故意在搞嗎？
心裡吐槽著，顏珩抬眼望去，就見風九歌本就一直注視著二人談話，聽得師父說及自己，當即脊背挺得愈發筆直，一對劍眉生動揚起，雙眼坦坦蕩蕩迎上他打量的目光，半分不怵。
顏珩半眯起眼，強大得感知悄無聲息地鋪展而去。
只一瞬間，他便眉梢微挑，心底掠過一絲訝異——
風九歌體內的真氣凝練如出鞘的劍刃，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柄蓄勢待發的利劍，鋒芒畢露，銳不可當。
十八九歲的年紀，他竟然已經有那種人劍合一的狀態？
風氏一族弟子，這特麼是天生的劍胚吧！
不，不對——
再凝神細探，顏珩察覺了風九歌氣息的不對勁。
劍又不是說越鋒利越好、越剛強越好，過猶不及，過剛易折。
風九歌的氣息是極為張揚的、外露的。
站在顏珩眼前，他就像是某個對手正在刺出的一把利劍——
從劍尖，到劍身，再到劍格、劍柄，完完全全展露無疑。
而行走江湖，顏珩明白一個道理，要像冰山一樣，顯露於水面的部分，永遠只是冰山一角。
這風九歌，大抵是因為出身太好，自己天賦又高，全然沒有遭遇過社會毒打，所以性情高傲，養成了這樣鋒芒畢露的氣息。
顏珩心念一轉，頓時瞭然。
自家徒弟天賦高、傲氣盛，做師父的不好直接潑冷水挫其銳氣，正好便藉著他這個相同年齡段的外人，來敲打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