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何為意境
望樓之巔，夜風驟然一滯。
顏珩閉眸靜立，周身三尺內，空氣猶如水波一般扭曲盪漾。
無形的劍氣以他為中心無聲擴散。
望樓頂上那根丈高的旗杆無端震顫起來，素色旗面被無形劍氣割得絲絲縷縷，碎布條順著夜風飄飛四散。
細碎的石子逐漸離地懸浮，竟在劍氣場中緩緩轉動，又隨著時間推移，石子表面漸漸佈滿裂紋，終被無形的力量碾壓成齏粉。
顏珩毫無動作，紫闕劍仍在腰間劍鞘。
然而這座望樓卻彷彿感受到了恐懼，開始瑟瑟發抖。
牆壁上的老磚外皮層層剝落，露出內裡嶄新的石質。
時不時有瓦片從空中墜下，便在深夜裡砸出驚人的聲響。
面板上的字跡緩緩定格，顏珩緩緩睜開眼，眸底閃過一抹極淡的墨色劍光，隨即斂入深處。
城內一支六人的巡邏小隊，聽見動靜趕忙向這邊奔來。
“什麼聲音？上面怎麼回事！”
年輕士兵聽見望樓方向的異響，又看見樓頂上碎布瓦礫紛飛，當即握緊了長矛，抬腳就往臺階上衝。
“站住！”
身後隊長大喝一聲，一把攥住他的後領，硬生生將人拽了回來。
那隊長臉色發白，兩眼緊盯著望樓上那道模糊人影，怒喝道：“你想死別拖累了兄弟！”
年輕士兵頓時愣住：“隊長，說不定是敵國細作……”
“細作個屁！”
隊長一巴掌扇得他兩眼直冒金星，啐了一口，“那是有江湖高手正在領悟劍意。你冒然衝上去，那些劍氣能把你戳出上百個透明窟窿。”
“劍……劍意？”
周圍幾名士兵僵在原地，面面相覷，皆從彼此眼中看到驚駭。
他們都是陳縣本地人，對一些江湖事蹟耳濡目染，知曉那些劍客的可怕。
領悟了劍意的高手，一個眼神就能殺死人，這類事件確實曾發生過。
“隊、隊長，”有人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江湖上都說，偷看別人修煉演武乃是大忌，要不，咱們快跑吧，全當沒看見。”
隊長聞言，欣慰地拍了拍那人肩膀：“說得好啊，你們趕緊躲藏起來，就算一會兒江湖人士聚集，大打出手，你們也不能輕舉妄動。我現在就去稟告校尉大人。”
眾人頓時如蒙大赦，一溜煙便往反方向跑。
直到一口氣跑得四肢癱軟、氣喘吁吁，這才戰戰兢兢地遠遠向城樓之上眺望。
城樓之上的劍意雖只初成，卻如一顆隕石自天外飛來，轟然砸在了陳縣城牆。
陳縣城內的劍道高手，第一時間都感受到了這股陌生的劍意，如芒在背。
於是——
最先趕到的，是風滿樓的英俊青年。
周公瑾……他在領悟劍意？
怎麼可能！他不該這麼快！
青年一襲白衣的身影落下站定於城牆，與顏珩大約隔出五、六十步。他筆挺的劍眉深深皺起，嘴唇薄薄地抿成了一根線。
周公瑾不該有這份底蘊啊。
他的劍術十分駁雜，大概是在江湖拼殺中一步步成長起來，吸納了許多劍法路子，良莠不齊。
距離領悟劍意，他還差得多呢。
可怎麼一轉眼他就……
除非，有高人相助！
是哪家勢力？
竟然搶在少主之前對如此奇才捷足先登！
青年胸口沉悶，一股強烈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可是左一次、右一次給少主擔保周公瑾的天賦，一定可以勝任劍主的需求。
別到頭來空歡喜一場，周公瑾被他人招攬走，他豈不是沒法向少主交代。
“嘖，別讓我知道是誰，差點壞了我好事。”
青年冷哼一聲，雙手抱胸，便站定原地，默默觀察起周公瑾身上的變化。
不過片刻功夫，城牆下又接連躍起十數道身影。
無一例外，皆是劍客。
眾人落在城牆上，望見劍意源頭，個個神色震動，屏息凝神。
最後，一名鬚髮皆白、手持龍頭柺杖的老者踏步而來，正是先前在聚義閣目睹了周公瑾大戰田烈的藏劍老人。
藏劍老人望見了周公瑾，先是一愣，旋即渾濁的眼裡爆出一絲殺機。
該死，為何這個小子如此命好！
明明是個無背景的散人，卻能透過聚義閣七層而被農家認為貴賓。
風氏一族的少主有意考察，打算贈送給他絕世好劍。
他那一身劍術亂糟糟的，如無頭蒼蠅一般，若按照正常流程，領悟劍意這道瓶頸，少說要卡他三五年。
可不知他又得了什麼好運，竟然這就要領悟出劍意了！
憑什麼！
憑什麼他的人生如此之順利！
天道何其不公！
好運的小子，你已有取死之道。
藏劍老人右手死死攥緊了龍頭柺杖，木棍上湧現出絲絲縷縷的劍氣。
不過當前情形，眾人注意力皆在周公瑾身上，並無人在意老者的舉動。
即使有人看見了，大概也會認為是一個劍客的心正在蠢蠢欲動吧。
沒想到啊，今夜剛結束易寶大會，就能撞見紅雲劍客領悟劍意。
每個人的劍意都是獨一無二的，即使相同的功法、相同的修煉，也不可能修煉出相同的劍意。
不知紅雲劍客，他的劍意會是怎樣……
在場眾人皆默契的沉默，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干擾。
遙遙望著樓上的身影，他們的眼神裡有羨慕、有期待，有躍躍欲試，也有深藏的算計與野心。
而此時的顏珩……
精神世界裡，群山高聳入雲，山巔沒入茫茫雲海，長風捲著雲氣從耳畔呼嘯而過。
顏珩踏足雲天之上，腳下是翻湧如浪的雲海，身前數步之外，立著一個身著粗麻布袍、鬚髮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一身布衣打了足足十三塊補丁，手裡握著一把木尺，悠哉悠哉像沒睡醒一般，打了個哈欠，而後就用木尺伸在後脖頸撓癢癢。
眼睛看見了顏珩，老者撇了撇嘴道：“哼，連墨家心法都沒有，看來墨家終究還是沒落了呀。”
“後輩小子，時間有限，就不跟你雲裡霧裡故作高深啦。”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何為意境？”
“你對體內真氣是如何控制的，本該一樣可以控制發射出去的真氣。”
“可真氣外放之後，它便在真實世界與你的軀體斷開了聯絡，無法憑空操控。”
“該如何做？”
“真氣在體內形成，本就是你汲取自然之炁，經過人體系統執行而創造出的產物，也被稱為後天之氣。”
“它是你創造而出，其中蘊含了你的意念。”
“當你的本體意念足夠強大時，便能引動真氣蘊含的意念共鳴，構成不可見的能量場域。”
“此能量場域，便是外人所謂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