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天人賢者
聽竹院內，
顏珩坐在一張長木椅上，身旁站著一個年輕男人，正低頭為他處理傷口。
那人的動作輕緩卻利落，沾著藥膏輕輕敷在傷處，顏珩竟不怎麼覺出痛感。
側目一瞧，對方可能不足三十歲，身著一襲青布長衫，袖口齊齊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肌肉，五指除去小拇指外，指尖皆有薄薄的一層繭。
他生得一張圓臉，眉眼彎彎，嘴角天然噙著幾分笑意，看著便十分親切。
“好了。”
最後一圈布條纏完，他直起腰，輕巧地打了個平整的結，抹了抹額角的細汗，看著顏珩笑道：“顏珩師弟，你的天賦體質果真非同凡響。那可是太阿劍的先天劍氣，落在你身上，居然是隻刺破了皮肉。”
“而你的經脈、器官等等，皆不曾受到劍氣的摧殘，簡直神乎其神。”
他雙眼神光炯炯，又伸手按了按顏珩身上的繃帶，力道適中：“嗯，就這些皮肉傷，好生休養的話，約莫半個月就能痊癒。”
顏珩稍微動了動肩膀，感受著體內真氣運轉自如，毫無阻滯。
他當即拱手，語氣誠懇道：“有勞先生出手救治，不知先生怎麼稱呼？”
“什麼先生不先生的，可別這麼叫。”
男人樂和和地擺手，一邊收拾著案上的藥瓶布條，一邊自我介紹說，“我叫唐秉，是山莊五年級弟子。我資質尋常，於打打殺殺並不精通，便一門心思鑽研養身內功與岐黃之術。
如今正在山莊當個教習，教導師弟師妹們打基礎的吐納法門，平日裡誰有個跌打損傷、風寒內熱的，也都找我瞧瞧。”
他說話時眉眼帶笑，語氣隨和，就像個鄰家大哥哥。
“原來是唐秉師兄。”
顏珩順著改口，又鄭重拱了拱手，“顏珩多謝師兄。”
“客氣什麼，都是同門。”
唐秉將最後一瓶金瘡藥塞進藥箱，又叮囑了兩句，“你記著，這半個月裡，千萬別再跟人動武，也沾不得酒氣，不然牽動了傷口，傷勢恢復得就慢了。”
說罷他拎起藥箱，衝著顏珩點點頭，又對著上首的顓孫球躬身示意，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竹簾一動，輕輕落下，室內重歸靜謐。
顓孫球看著唐秉的背影消失在窗外的竹影裡，收回目光，伸手從案下取出一卷棕黃色的卷宗，“嘩啦”一聲在案上平展開來。
卷宗極為厚實，紙張泛黃，是顓孫球這裡、用來登記弟子功績與積分的賬冊。
“你這一趟大澤山之行，還有今日切磋的功績，我都給你記下來了。”
“魏國高陽縣的酈氏商行，與山莊常年有合作，你護送他們往返大澤山採購糧種，一路擊退截殺、護得商隊周全，任務積分，計一千五百。”
“你帶回來的那一車蚩尤堂兵器，盡數充公歸入大同倉庫。這批兵刃品質上乘，充實了山莊武庫，計積分，兩千。”
“今日與小聖賢莊交流會戰，你擊敗對方天才弟子伏念，力挫對方上門立威的銳氣，大大彰顯我山莊的威名，特此獎勵積分，一千。”
他抬眼看向顏珩，笑呵呵道：“三筆加起來，一共四千五百積分。”
顏珩聞言一怔。
他一性次獲取四千五百積分，這貌似是一筆鉅款吧。
“這……多謝掌門。”
顓孫球拿起案頭狼毫，蘸了墨，便在卷宗上工整寫下三筆積分的明細。
寫罷後他將卷宗一轉，推向顏珩這邊，讓他過目。
顏珩看過卷宗上的字跡，確認無誤，忽然心中一動，問道：“掌門，請問這四千五百積分，大約能兌換些什麼東西？”
他加入門派時間尚短，只知道勞動積分是山莊裡的硬通貨，卻還不清楚具體的兌換尺度，也不知道大同倉庫裡都有些什麼物資。
“積分兌換的事務，歸你二當家管。”
顓孫球道：“你若想要兌換什麼，得先去他那裡報備核准，他點頭了，自會有人帶你去大同倉庫取貨。”
說著他從案頭另一疊帛卷裡，抽出一冊薄薄的線裝冊子，封面上寫著“兌換名錄”幾個字，隨手推到顏珩面前。
“最新的兌換目錄，你先拿去看看。”
“這也是我今日喊你過來的頭一件事——你一下子得了這麼多積分，正好可以按需兌換些合用的物件，或是功法，或是藥材，好助力恢復。”
“多謝掌門！”
顏珩心中一喜，連忙伸手接過冊子，即刻迫不及待地低頭翻看起來。
冊子裡分門別類，皆列得清楚：
兵刃、秘籍、藥材、丹藥、食材、工具……每一項後面都標著對應的積分。
小到一瓶上好的金瘡藥只要五個積分，大到一部上乘內功心法要數千上萬積分，琳琅滿目。
他一路掃下去，眼睛越看越亮。
瞧著顏珩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顓孫球不禁撫須笑了：“瞧你這猴急樣，目錄拿去慢慢研究，又沒人跟你搶。回去仔細斟酌好了，再去找冉二當家便是。”
顏珩聞言抬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冊子收好。
“說起第二件事。”
顓孫球話鋒一轉，語氣鄭重幾分，“倒是與你修習的奇門之術、還有今日引動的先天之氣有關。”
顏珩心中一動，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方才演武場上，我當著孟之後的面說，山莊裡沒人能教你感悟自然之氣、駕馭先天之道。”
顓孫球忽地露出幾分狡黠笑意，“那是唬他的。”
顏珩呼吸一滯。
感悟自然之氣、先天之氣，他差點真的以為自己只能靠著藏經閣的典籍慢慢摸索，合著顓孫球那是故意說給外人聽的。
“掌門的意思是……”
顏珩心頭火熱，急切問道：“山莊中確有能教導我的前輩？”
“不錯。”顓孫球呵呵一笑，重重點頭，“你若真想在感悟自然之氣這條道路上走得更遠，可以去拜訪一個人。”
“是誰？！”顏珩脫口而出。
“這個人，你已經見過了。”
顓孫球看著他驟然睜大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個名字：
“大野澤的橫棹先生。”
轟——
顏珩只覺腦海裡炸開一道驚雷，愣在原地。
橫棹先生……
那個腳踩一根竹竿橫渡大野澤，在水面上任意漂流的漁夫老者！
他當初想的果然沒錯。
那個漁夫老者絕對大有來頭！
顏珩記憶回溯到入門考核之時，橫棹先生曾有過短暫的一次出手！
老者隨手一掌，浩蕩的大野澤上，無盡水汽憑空聚成一條蛟龍，直接將四個宵小鼠輩從河中央拍回到岸邊，四人全部昏迷，卻又不傷性命。
現在回想那種感覺，沒錯的，茫茫大野澤，綿延數百里，水汽有多麼豐沛，那老者隨手一掌，引起的正是無盡水汽的回應。
那老者一定就是“天人境”大宗師！
“其實真要論起來，橫棹先生還是我的師伯。”
顓孫球眼中浮現一抹追憶之色，慨然嘆道：“只不過他早已勘破世情，不再介入世俗紛爭，整日便在大野澤上與水鳥魚鴨為伴。”
“他老人家一身修為，早已臻至天人合一之境，對天地自然之氣的感悟，放眼天下無幾人能及。”
“現今儒家，大概也只有那位荀子，可與師伯比肩吧。”
天人合一之境！
儒家唯有荀子可以相比！
臥槽，那可是荀子！
原來小聚賢莊還有這樣的隱世大佬！
顏珩心頭一陣激盪，狂喜不已。
“多謝掌門告知，弟子改日一定誠心拜見橫棹先生。”
顓孫球看他激動的樣子，哈哈笑道：“你也不必緊張，只當他老人家是個尋常漁夫便好，平常心，這一點很重要。”
“弟子明白。”
顏珩立即醒悟。
對方已經脫出塵俗，是隱士賢者，若帶著功利之心求見，恐怕適得其反。
掌門說得對，平常心，平常心。
嗯，今天收穫不錯，四千五百積分，小聚賢莊的絕學內功——《六合經義》，也只需要兩萬積分而已。
他獲取四千五百積分不過用時一個月，算下來半年左右，他就可以兌換《六合經義》。
這般速度，其他弟子見了都得撞牆吧。
不過顏珩剛剛翻看兌換目錄，他已經發現了兌換目標。
不是內功，而是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