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殺人滅口！
一張熟悉的面孔暴露在冰冷天光之下，眉眼輪廓清晰可辨。葉婉垂眸一瞥，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寒芒，心頭已然篤定。此人正是日方安插在太古碼頭檢查橋的三名警員之一，身形樣貌、神態特徵分毫不差，絕對不會認錯。
命案突發、事關重大，加之死者身份特殊，保安局人員緊隨警署隊伍趕到現場。
一眾保安局警員定睛看清死者面容，瞬間全員譁然，場面驟然失控。
這名伏擊刺殺、失手殞命的刺客，赫然就是保安局在職警官——中山眴！
沈建平臉色鐵青、怒火攻心，抬手指向身側身為保安局局長的沈長安，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怒與顫抖，當眾厲聲質問：
“此人是你保安局的下屬、你的直屬部下！今日是你妻子藤田池子主動邀約小婉折返換衣，才讓小婉踏入這條致命巷道、身陷死局！你今日必須給所有人一個解釋！”
突如其來的發難、鐵一般的關聯，讓沈長安瞬間語塞、心頭大亂。
所有蛛絲馬跡、時間線與契機，盡數隱隱指向他與藤田池子，百口莫辯。
營川城內早已流言四起，人人皆知沈建平滿心偏愛嫡親孫女葉婉，早已將太古商行核心股份、關鍵投票權盡數交付葉婉執掌。反觀他這位自幼被沈家收養、眾人預設的既定繼承人，地位權勢、產業話語權反倒遠遠不及半路入局的葉婉，心中積怨已久，不滿盡顯。
今日這場精準伏擊、致命刺殺，時機、地點、契機全都天衣無縫，任誰都會認定是他心生嫉恨、暗中佈局。此刻縱然他百般辯駁、十口辯解，也根本無人信服。
沈長安強行壓下心底慌亂，深吸一口氣、端正身形，竭力穩住沉穩姿態，沉聲開口辯駁：
“父親，我平日極少涉足保安局具體事務，與中山眴此人素無交集、全然不識，這場刺殺與我毫無半點關聯。我即刻調動所有人手，全力徹查此案，勢必揪出幕後真兇，讓真相水落石出！”
這番空洞的辯解，絲毫無法撫平沈建平心中的怒火。
沈建平銳利如鷹的目光驟然轉向一旁靜默立著的藤田池子，語氣冰冷刺骨：
“池子，今日唯有你知曉小婉要折返商行換衣，更是由你主動邀約引路。兇手精準埋伏在此、等候已久，你來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藤田池子心頭一緊，面上卻依舊溫婉恭順，微微躬身行禮，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與惶恐，從容辯解：
“父親，今日封港儀式開場前，小婉便與我閒談，說起室外寒風凜冽、穿衣厚重，待儀式結束便要回房更換輕便衣物。想來，或許是旁人暗中聽聞了這番對話，藉機提前佈局、設下死局，蓄意刺殺小婉，絕非我有意為之。”
沈建平目光轉向葉婉，語氣緩和幾分：
“小婉，你今日是否說過這番話？”
葉婉稍作回想，思緒清晰明朗。她的確與藤田池子提及過換衣之事，但從頭到尾，都是藤田池子率先主動提出折返換衣、邀約同行，她不過是順勢附和應答。
此刻她瞬間看透對方心思，藤田池子分明是提前鋪墊、刻意引導，借閒談話語留下破綻，為自己今日的佈局全盤脫罪、洗清嫌疑。
她不否認事實、也不刻意辯解，語氣平和卻暗藏深意，緩緩開口：
“爺爺，我的確和嬸嬸說過想要回房換衣。但這番對話僅限於我的私人辦公室之內，並無外人在場旁聽，按理不該有人暗中聽聞藉機佈局。”
寥寥數語，不攻不破，卻字字留痕，將細細密密的疑點盡數留給沈建平自行斟酌、洞察人心。
就在眾人沉吟僵持、氣氛凝滯的瞬間，一隊全副武裝的日本兵踏著急促步伐匆匆趕來，佇列前方帶隊之人，正是保安局參事高市一龍。
中山憲刺殺失敗、當場殞命的訊息，早已第一時間傳到他的耳中。
他心底一清二楚，沈家絕非尋常商賈世家，乃是滿洲國宣統帝幕僚門第，手握龐大財富、把控一方經濟，是滿洲政府名副其實的財神爺，根基深厚、萬萬不可輕易得罪。
按他原本的審慎佈局，葉婉身份特殊、背靠沈家，絕對動不得、碰不得。可終究架不住藤田池子連日柔情攻勢、軟磨硬泡，一時頭腦發熱、私心作祟，終究點頭應允了這場暗殺計劃。
如今刺殺全盤落空、計劃敗露，執行者中山眴當場斃命，不僅沒能除掉葉婉，反而留下一堆爛攤子，一旦被上峰追責，後果不堪設想。他必須第一時間抵達現場、強行收尾，穩住局面、掩蓋真相。
高市一龍快步走入巷道，目光冷冷掃過雪地血泊中中山眴的屍體，故作沉痛、低聲開口，刻意定下全盤基調：
“此人乃是保安局警官中山眴。
一年前擂臺之上，他與江平比武切磋，慘敗重傷、顏面盡失，養傷蟄伏許久才得以痊癒歸崗。想來他心中對江平積怨極深、懷恨已久，卻自知修為不及、無力報復，便心生狹隘、遷怒於人，妄圖刺殺葉婉，以此洩憤、報復江平。”
這番說辭邏輯閉環、情理通順，聽上去毫無破綻，完美將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暗殺，包裝成了私人恩怨的報復行兇。
沈建平神色稍緩，卻依舊面色凝重、態度強硬，緩緩開口：
“高市大尉，太古商行向來忠於帝國、擁護滿洲國，是日方最可靠的合作伙伴。如今帝國軍官公然刺殺我沈家嫡孫，此事絕不能草草了結、不了了之，必須徹查到底、給我一個交代！”
“沈老闆放心，此事我必定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高市一龍沉聲應下，隨即轉頭對著身後士兵抬手一揮，厲聲下令，
“帶走屍體，妥善處置！”
“是！”
幾名日本兵齊聲應和，迅速上前將中山眴的屍體抬上擔架，動作利落、匆匆撤離，快速抹去現場最核心的人證線索。
警署與保安局人員盡數離場，風波暫歇，但壓抑的氛圍依舊籠罩全場。
葉婉輕輕挽住沈建平的手臂，語氣溫柔、柔聲勸慰，刻意沖淡緊繃氣氛：
“爺爺，我吉人天相、安然無事，您切莫動氣傷身。宴席已然備好、眾人等候，我們入席吧。”
沈長安連忙順勢上前，滿臉懇切、高聲表態，刻意在眾人面前塑造護親姿態：
“父親，小婉逢凶化吉、遇難成祥，乃是天大的喜事！今日之事也足以警醒眾人，暗中必有歹人覬覦小婉性命。我今日把話撂在這裡，從今往後，誰敢暗中動小婉分毫，我定讓他生不如死、付出慘痛代價！”
話音未落，一道挺拔身影快步穿過人群、疾步走來。
江平原本正在營川商會出席理事會，中途聽聞龍興幫夥計急報，得知葉婉遭遇偷襲刺殺，心中大驚、再無半分心思理事，當即抽身疾馳、馬不停蹄趕赴碼頭。
親眼望見葉婉安然佇立、毫髮無傷，他高懸半空的心瞬間落地，長鬆一口氣。
他快步上前，雙手穩穩扶住葉婉雙肩，眸光炙熱、滿是擔憂，動情追問：
“小婉，怎麼樣？有沒有哪裡受傷、受驚嚇？”
見到江平的瞬間，葉婉心中緊繃的所有防線徹底鬆弛瓦解，連日的戒備、方才的兇險盡數消散。她順勢輕輕靠入他溫暖的懷中，嗓音柔軟、帶著一絲後怕的輕顫：
“平哥，我沒事，一點傷都沒有。”
她微微抬頭，眸光澄澈望向江平，輕聲告知：
“方才刺殺我的人，是保安局的中山眴。高市一龍剛剛已經定調，說他是因去年擂臺被你擊敗，心生怨恨、蓄意報復，才對我痛下殺手。”
“中山眴？”
江平眼底瞬間燃起一抹凜冽怒火，寒芒乍現，
“他現在還活著嗎？”
“已經死了。”
葉婉語氣雲淡風輕，平靜訴說著方才的兇險廝殺，
“我一刀劃傷了他的咽喉，原本不足以致命、留有餘氣。是嬸嬸怕他反撲作亂、留下活口，抬手連開三槍，槍槍斃命、徹底絕了他生機。”
聽聞是藤田池子親手補槍滅口，江平心中瞬間通透徹亮。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的自保，而是精準果斷的殺人滅口。中山眴一死，幕後指使、全盤謀劃便徹底死無對證、無從追查。
礙於沈家眾人在場、無半點實證，他無法當眾撕破臉皮、揭穿真相。隨即收斂眼底戾氣，轉頭對著藤田池子微微拱手，語氣看似真誠致謝，實則字字含鋒、暗藏敲打：
“嬸嬸，今日大恩不言謝。若非你果斷補槍，徹底除卻兇徒，此人一旦反撲糾纏，小婉必然身陷險境、吉凶難料。換做是我，也絕不會給兇徒留下半分生機。只是可惜，此人一死，受誰指使、為何刺殺便徹底無從查證，諸多隱秘盡數被掩埋。即便如此，我依舊要多謝嬸嬸護下小婉周全。”
這番話語明褒暗貶，在場稍有閱歷、心思通透之人，皆能聽出其中深意，瞬間讀懂藤田池子的異常與蹊蹺。
藤田池子心底一慌、虛驚一場，面上只能強行堆起溫婉笑意，極力掩飾眼底慌亂，倉促岔開話題：
“江平，都是一家人，何須言謝。宴席即將開席，我們一同入席吧。”
說罷，她迅速低頭避嫌，不敢與江平對視，悄然收斂所有鋒芒。
沈建平望著二人交鋒，眼底心知肚明、洞若觀火，隨即沉聲開口：
“江平，今日萬幸小婉安然無恙，不然我實在無顏面對你。往後我必定加派商行安保、層層設防，誓死護小婉周全，絕不讓此類兇險之事再次發生。”
江平神色肅穆、目光堅定，沉聲道出心中決斷：
“爺爺，此事絕非私人恩怨那麼簡單，背後定然藏著更深的謀劃與算計。我必定徹查到底、深挖幕後黑手，將所有指使之人連根拔起。否則，隱患不除，小婉日後依舊危機四伏、永無寧日。”
“好！做得極好！”
沈建平神色凜然、全力支援，
“但凡需要我配合之處，你儘管開口、全力排程。我沈家的掌上明珠，誰也休想動分毫！”
言罷，他深深睨了一旁心神不定的藤田池子一眼，長袖一揮、怒氣未消，轉身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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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風波攪亂整場封港大典，人心浮動、氛圍詭異。江平與葉婉無心繼續逗留宴席，稍作片刻便提前告辭離場。
二人坐進車內，隔絕外界喧囂。車廂密閉安靜無人打擾，葉婉緩緩將今日從藤田池子邀約、巷道遇刺、臨場反殺，再到藤田池子補槍滅口的所有經過，一字不落地盡數告知江平。
江平靜靜聆聽、閉目沉思，片刻後緩緩睜眼，語氣篤定、條理清晰：
“小婉，不用多想，這場刺殺必然是藤田池子一手預謀、精心佈局。
她心思縝密、行事狠絕，全程滴水不漏、未曾留下半點顯性痕跡。如今中山眴身死、死無對證，我們暫時沒有直接證據，根本無法定她的罪。
只是我始終有一處想不明白：
高市一龍明明在碼頭閘口安插了中山眴、小林覺一、高橋俊輔三名高手，為何偏偏只派中山眴一人出手刺殺？
三人聯手，成功率必然更高。”
葉婉抬手攏了攏身上厚重的呢子大衣，眸光清亮、冷靜分析：
“平哥，道理很簡單。
今日碼頭雖大半人手齊聚宴席，但商行內外依舊留有不少保安、辦事人員，三人目標太過醒目，極易暴露行蹤、提前敗露計劃，單人伏擊更為隱蔽穩妥。
再者，藤田池子向來小覷我，只當我是尋常嬌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以為憑中山眴的身手，足以輕鬆得手、一招絕殺，根本無需多人出手。
她萬萬沒有料到，我感知敏銳，踏入巷道的那一刻，我便捕捉到了隱匿的殺機，全程戒備蓄勢待發，根本沒給中山眴半點可乘之機。
只可惜，她比我更快一步、狠絕果斷，搶先殺人滅口，徹底斷了我們追查的線索，否則今日便能將她的陰謀當眾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