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人間疾苦
天邪鬼尊對於道鳴院插手蒼州修行界，剛開始時，並未太過在意。
活了六百多歲，經歷過風風雨雨，從人到鬼的世間浮沉。
已經很少有事可以讓天邪鬼尊在意。
黑夜勢力存在久遠，不管是朝廷，還是門派，都曾經想要將它們剷除。
卻始終做不到，越是往下摁，反彈就越強烈。
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漸漸的，便就放棄了，誰也不願做無用功的事。
但自從道鳴院與青霞派結盟，開始清剿妖邪後，伐山破廟，淫祀不斷被取締。
供奉天邪鬼尊的香火日漸減少。
到了如今，蒼州境內的香火已經少得可憐。
天邪鬼尊坐不住了。
饒是鬼神般存在，沒有香火供奉後，也會虛弱下來。
無法容忍，觸碰了天邪鬼尊的逆鱗。
必須想辦法把道鳴院趕出蒼州，不能放任他們繼續肆意妄為下去。
先從殺掉張乾這位妖孽天驕開始，討回一點利息。
“流雲織命手。”
張乾並不知道天邪鬼尊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
想殺他的人很多，還輪不到天邪鬼尊。
向著黑色神像伸出手。
煞靈已經散開來，此時的黑色神像殘破不堪，只剩屍骸骨頭。
一縷神魂還在屍骸之中。
天邪鬼尊雖然不知道張乾要做什麼，但沒有大意，凝神關注。
如今這具神像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沒有反抗之力，雖然可以透過其他神像，隔空獲取力量。
只要天邪鬼尊有這個想法，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力量供應。
這點與張乾的《分念祭神法》相似。
但天邪鬼尊清楚知道，這具殘破不堪的神像已經不堪大用，就算有再多力量，以目前手段也殺不了張乾。
只會白白浪費力量。
這世間的法術很多，浩如煙海，存在著可以殺死鬼神的法術，並不出奇。
修士手段防不勝防。
雖然不知道張乾為何如此自信，揚言今日就了斷因果，認為自己可以殺死它。
天邪鬼尊心中不屑，但沒有掉以輕心，打算毀掉這一縷神魂，免得淪為把柄。
可惜已經遲了。
虛空遭到封鎖。
彷彿有隻無形大手，把一縷神魂攥在掌中，無法自毀，連思緒也停滯下來。
張乾一雙散發著清湛異光的眼眸，直視著殘破神像，像是看透了本質。
發現天邪鬼尊的一縷神魂。
天邪鬼尊察覺到，忽然有種不好預感。
張乾看到了，從殘破神像身上延伸而出的大量絲線，密密麻麻，非常之多。
說明對方的分身眾多。
這些絲線延伸向四面八方，有近有遠，遍佈各地。
張乾順著其中一條比較近的絲線看去，穿越沿途山川河流，大片樹林，萬頃田地。
很快看到一座建在山邊的小廟。
蒼州不同於邊陲之地，管理鬆懈，這裡朝廷力量並不弱小，因此城鎮中很少淫祀。
大多數百姓都願意遵紀守法。
就算淫祀，廟宇也是建在荒郊野外，悄悄祭拜。
這座小廟雖然建在山邊，卻有不少香客，正跪在破舊蒲團上，叩頭誠心上香。
神像是老道形象，戴著方帽，頜下留有長鬚，仙風道骨的樣子。
神像正在饗食香火，一縷縷肉眼看不見的香火，進入它的鼻腔中。
還有香客的生機，點點如螢火。
每次香客過來上香，都會失去少許生機，久而久之，身體會越來越虛弱。
容易生病，壽命不長。
天邪鬼尊並不貪吃，因此香客很難察覺到自己失去生機的事實。
只要偶爾庇佑香客，實現香客的願望，或直接以入夢術蠱惑香客。
就會引來無數香客，奉獻出香火和生機。
張乾收起目光，又看向另一條較長的絲線，沿途景色飛逝，過了好片刻，才去到盡頭。
看到建在城中的大廟。
不知位於哪個州，大廟中供奉的是朝廷冊封神祇：花娘娘。
竟然被鳩佔鵲巢了。
相比起裕州府龍王廟，邪神的李代桃僵，天邪鬼尊的手段要粗糙得多。
所有神祇廟背後，都有負責祭祀事宜的朝廷官員，按道理來說，這種粗糙的鳩佔鵲巢，不大可能瞞得過去。
顯然有人同流合汙，暗中幫助天邪鬼尊遮掩。
已經面黃肌瘦的香客，跪在神像前，頂禮膜拜，只為了祈求平安。
殊不知求來的可能是厄運。
張乾收起目光，又順著另一條絲線看去——
所見所聞觸目驚心，白骨累累，眾生皆苦。
天邪鬼尊為了竊取香火，愚弄百姓，故意裝神弄鬼。
害得家破人亡的事，不勝列舉。
罪大惡極。
淫祀就如同飲鴆止渴，但百姓依然絡繹不絕，甘之如飴。
是百姓太過愚昧嗎。
或許是生活所迫，別無他法。
黑夜侵蝕愈發嚴峻的當下，每到夜晚都會有妖邪出沒，百姓惶惶不可終日。
在繁華之地還好，妖邪希少，行事有所收斂。
在偏遠之地，妖邪數量眾多，肆無忌憚。
大趙疆土廣袤，縱使有守夜人坐鎮各地，依然無法照顧到每個角落，總有鞭長莫及的地方。
就算是飲鴆止渴的淫祀，百姓也十分需要。
惡劣環境讓他們漸漸習慣了逆來順受。
“就是因為你們這些投靠黑夜的存在，使得世間烏煙瘴氣，難以澄清玉宇，
該殺！”
張乾看到了大量人間疾苦的畫面後，對天邪鬼尊的殺意大盛。
雙目異光熾熱，鋒芒畢露。
抬起右手把劫氣凝聚起來，一縷細小白焰浮現，慢慢壯大。
好片刻，白焰才變成豌豆大小。
在沒有遭遇危機的情況下，縈繞周身的劫氣太少了，張乾花了番功夫也只能凝聚出這點劫火。
不過夠用了。
小巧的白色火苗在指尖上躍動。
張乾指尖輕輕一抖，白色劫火就向神像殘骸落下。
“這是什麼——”
天邪鬼尊察覺到危險，掙扎著慌忙問道。
張乾不語。
白色劫火已經落在神像殘骸上，並沒有熊熊燃燒，竟穿過了骨頭，接觸到天邪鬼尊的一縷神魂上。
如同點燃了火油。
立即順著神魂的大量因果線，迅速蔓延燃燒起來。
一縷縷白焰穿過虛空，燒向遙遠的彼方。
建在山邊的小廟。
香客還在跪拜，只見神像忽然冒出熊熊白焰，傳出淒厲慘叫。
慘叫聲彷彿來自九幽，讓在場香客神魂顛倒。
好在慘叫很快戛然而止，香客隨即恢復過來。
這樣的事不斷髮生，從蒼州境內開始，蔓延到蒼州之外，覆蓋了大趙各地。
“你做了什麼——”
天邪鬼尊嘶吼道。
感受到大量神魂分身被抹殺，愈演愈烈，它慌了。
心中驚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