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龍王廟
錦春江的邊上建著一座大廟。
黛瓦粉牆，散發著古樸韻意。
廡殿頂延伸出四條龍脊，十二道飛簷，兩側馬頭牆如同登天之階，逐步升高。
牆上屋簷的漆黑晶瓦，如同龍鱗熠熠生輝，就算在烏雲蔽月的昏暗環境中，依然能見到晶瑩光澤。
朱漆大門正對著錦春江，與江面僅有一條道路的距離，像是龍王爺俯下龍首張開大口，吞飲濤濤江水。
龍王廟。
裕州非常有名的大廟，香火鼎盛，每日香客不知凡幾。
裕州水路暢通，依靠江河討生活的百姓眾多，因此龍王廟的信仰根深蒂固。
普通百姓祈求風調雨順，水路平安，不要遇上髒東西。
大戶人家祈求出行順風順水，運載貨物的船舶可以順利到達目的地。
沙沙浪聲不斷。
張乾已經來到龍王廟的朱漆大門前，打量起這座古樸大廟。
江邊建築不多，雖然龍王廟算不上巍峨氣派，在這裡仍是獨樹一幟的存在。
沒有相鄰建築，象徵它的地位非凡。
張乾眼神虛妄，卻看不清廟裡的情況，被濃郁無比的香火遮擋了視線。
整座龍王廟如同籠罩在大霧之中，雲裡霧裡，模糊不清。
龍王廟是神祇道場，鼎盛香火可以遮蔽任何窺探，也讓妖邪無法靠近。
此時龍王廟大門緊閉，裡面燈火朦朧，應該有人在。
張乾徑直邁步走向大門，身體忽然變得扁平如紙，在門縫中鑽進去。
已經穿過門縫，進入龍王廟之中。
一門之隔，原本嘈雜的浪聲忽然消失了，彷彿來到另一處地方。
落針可聞的靜謐。
張乾的扁平身體重新鼓脹起來，恢復正常模樣。
站在平坦康莊的地面，古井無波的目光，打量起龍王廟內部環境。
全由青磚鋪成的前院地面，乾淨整潔，十分寬敞。
兩棵羅漢松，枝繁葉茂，峻拔嵯峨。
前方有一座四足大鼎，上面插滿了香根，可以聞到淡淡檀香味。
在四足大鼎後面，是燭火輝煌的廟堂。
可以看到裡面有三座神像，不過由於神像太大，被門楣遮擋，只能看到神像下半身。
張乾之所以會特意來一趟龍王廟，是因為在昌府主的記憶中，發現座廟有些不對勁。
雖然是龍王廟，但供奉的不只有龍王，還有河神和水神。
它們都是大趙朝廷冊封的神祇，主持風雨陰晴，掌管江河水路。
龍王廟，河神廟，水神廟，其實是分開來，位於州府各處。
不過十多年前忽然有人提議，三位神祇都有著管理江河水路的權柄，不如把它們合併供奉在同一座廟裡。
方便百姓上香，不用走遠路，進一座廟就可以同時給三位神祇上香。
更好尋求庇佑。
這事有眾多百姓贊成，加上吳家在背後推波助瀾，於是府衙同意了。
新打造了河神和水神的神像，放進龍王廟之中，等於多安放了兩座神像。
原本的河神廟和水神廟依舊還在，不過如今香火已經減少了許多。
而龍王廟則因此香火愈發旺盛。
此消彼長。
龍王廟一直是漕幫的人在負責打理，漕幫背後就是吳家。
昌府主雖然察覺到其中蹊蹺，不過以為吳家想要透過把持神祇香火，為家族謀利。
卻沒有察覺到更深，更可怕的問題。
或許，連吳家自己也沒有察覺到這個問題，矇在鼓裡，被別人利用了。
張乾的神識很強，此時籠罩著整個州府。
州府有任何風吹草動，鉅細無遺，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所以藏匿起來邪修妖邪，無法逃出州府，只要敢冒頭就是死。
州府內只有少數幾處地方，是張乾神識無法窺探的。
龍王廟就是其中之一。
按理來說，州府之中供奉著多名神祇，有這些神祇存在，妖邪應該寸步難行。
然而事實上，不管是州府之中，還是四通八達的水路上，都存在著不少妖邪。
很難不讓人產生懷疑。
噠噠噠。
張乾朝著廟堂走去，靜謐環境下，腳步聲清晰可聞。
這時，兩名穿著青色衣衫的童子，提著燈籠，從旁邊屋簷下的轉角處走出來。
看到張乾時，似乎嚇了一跳。
兩名青衣童子提在手裡的燈籠差點掉落。
“你何人，怎麼進來的。”
“不會是進來偷香火錢的賊人吧。”
“打擾了，我是來上香的百姓，不知現在方便不。”
聽到張乾的話，兩名青衣童子滿臉狐疑的打量著他，一副看小偷的眼神。
這時廟堂之中有聲音傳出，讓兩名童子不得無禮，把人領進來。
兩名童子雖然不解，還是依言，必恭必敬的領著張乾走進廟堂。
進到廟堂之中。
張乾終於看到三座神像的全貌。
中間的龍王爺，穿著袞袍，龍首人身，有些怪異的形象。
左側的河神，一襲樸素長衣，儒雅中年男子形象。
右側的水神，身穿華美宮裝，頭戴珠寶，雍容華貴的年輕女子形象。
三尊神像前方都放置有蒲團，供香客跪拜。
三個香爐上插滿了香根。
周圍點著燈盞、香燭，火光葳蕤，讓廟堂明亮，事物光影輪廓清晰。
檀香燃燒瀰漫的煙霧，漂浮在上方，如同蒙上一層薄霧，景色迷離朦朧。
兩名童子已經離開，但沒有走遠，就站在門外守候。
張乾看向眼前的耄耋老人。
穿著紫藍色長袍，衣襟衣袖處繡有符紋，鬚髮皆白，兩條松針般的眉毛垂下。
仙風道骨。
耄耋老人一雙眼眸渾濁泛白，看向張乾，但似乎看不清楚，眼神略顯空洞。
“這位信士，你要上香？”
“你就是龍王廟的廟祝？”
張乾不答反問。
耄耋老人不以為惱，輕輕點頭：“沒錯。”
張乾又問：“你在龍王廟當了多少年廟祝？”
耄耋老人仰頭稍作思索，須臾答道：“五十多年了，如果算上當廟童的時間，已經有七十年。”
張乾點頭：“這樣說來，你從小就待在龍王廟，是在這裡長大的。”
“是。”
“那麼龍王廟的事，想必你非常清楚吧。”
“沒錯，州府之中，應該沒有人比老夫更清楚。”
張乾表情忽然冷下來，目光犀利直視對方。
“三尊神像被邪念寄存，李代桃僵，想必你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