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話不投機
八卦亭兩側分別掛著燈籠，散發出明黃光芒，驅散周遭黑暗。
熹微柔和的燈火，無法徹底照亮此地，景色朦朧，卻也幽靜唯美。
下方水池如鏡，倒映出八卦亭，水中彷彿也掛著兩個燈籠。
倘佯於水面的碧荷，宛如翡翠雕琢的大荷葉，在燈火照耀下葉脈清晰可見，熠熠生輝。
“既然道友不喜歡繞彎，那老夫就直說了，就此罷手如何。”
吳鎮嶽半閉微垂的眼眸，目光深邃，直視著張乾。
張乾與之對視，臉上古井無波，問道：
“閣下說的罷手是何意？”
“老夫可以不計較道友今晚對吳家做的事，吳斌吳奕他們的死，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從今往後，河水不犯井水，如何？”
“不如何。”
張乾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吳鎮嶽原本和藹的表情沉下來，目光更加深邃的看著張乾。
兩人四目相對，互不相讓。
八卦亭忽然陷入死寂之中，空氣在此刻彷彿靜止不動，無處不在的寒氣加深了。
一時間誰也沒有再次開口說話。
漸漸凝固的氛圍在蔓延。
如果張乾僅是築基修為，就算是天驕，只要道理站得住腳，殺了他，道鳴院哪怕報復也不會做得太過。
但張乾是紫府修為，那情況就截然不同。
如此年輕的紫府，未來必然可以衝擊金丹。
對道鳴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是道子般的存在。
不管有任何理由，殺了他，就是與道鳴院不死不休，絕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計彥陽大概會親自出手，覆滅吳家。
所以吳鎮嶽就算很想殺掉張乾，也必須掂量這個可怕後果。
哪怕朝廷給出再多利益，也絕不能輕易答應。
至少不能明目張膽的殺張乾。
須臾。
吳鎮嶽表情恢復平常，淡然道：
“道友何必咄咄逼人，非要把事情做絕，
我們吳家乃是千年世家，根深蒂固，如果不是忌憚道友背後的道鳴院，何須商量，
但若是道友非要冥頑不靈，以為吳家怕事，那未免太過自負了，
事情原委老夫已經知曉，是吳斌咎由自取，先對唐家出手，對道友不敬，
造成現在的局面，如今吳斌已經身死，恩怨兩清，
老夫在此保證，只要道友願意就此揭過，吳家可以奉上厚禮謝罪，
若是不願，那老夫別無選擇。”
語氣雖然平淡，但威脅之意很明顯。
張乾看著對方蒼老面善的臉孔，劍眉輕蹙，星眸微眯。
不像是在看人，像是看怪異之物。
“閣下認為我對吳家出手，僅是因為唐家的事？”
“除此之外，難不成還有其他事。”
吳鎮嶽撫著銀鬚，面露不解。
表情不似作假，好像真的不知道。
張乾沉聲道：“你們吳家勾結黑夜勢力，戕害百姓，難道不是理由嗎。”
吳鎮嶽聞言訝異，松葉般的白眉輕蹙思索，像是根本不知道此事，又像是剛剛想起來。
“道友應該是誤會了，吳家何曾與黑夜勢力勾結，不過是利用一二罷了，
一些上不了檯面的小邪小妖，根本掀不起風浪，
老夫承認，由於深居簡出，已經多年沒有管過族中之事，門風不嚴，有些敗類做事不知輕重，
若是道友介意的話，老夫會以族法懲罰相關之人，再勒令族中所有人，今後不得與邪修妖邪有任何牽扯，
如此，可否滿意？”
張乾其實一直盯著對方看，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真實想法。
確實看到了。
對方臉上盡是冷漠，渾不在乎，彷彿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張乾提出此事，反倒有些出乎對方的意料。
打從心底的不認為，吳家與黑夜勢力有勾結，那些弱小妖邪根本不配。
認為張乾言重了，懷疑是在故意小題大做，好以此拿捏吳家。
給邪修妖邪提供便利，讓它們可以棲息在州府之中不被發現，暗中不斷蠶食百姓。
不過是一場交易。
甚至不覺得是在助紂為虐，門風不嚴就可以一筆帶過。
就算因此死了很多百姓，也不過是等閒小事。
張乾忽然明白為何吳家敢如此肆無忌憚，其他世家大族為何不在乎，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至乾脆同流合汙。
因為對於他們來說，這根本不算勾結黑夜勢力，不過是爭權奪利的手段罷了。
哪怕手段有些髒。
對於普通百姓死活，根本不放在心上。
如同大象不會在乎腳下是否有螻蟻，就算踩死了，也是它們活該。
像吳鎮嶽這樣的強者眼中，百姓就是螻蟻，是應該為他們付出的卑微存在。
雖然為人，但這樣的心性，其實已經與妖邪無異。
失去人性，徹底墮落成為真正的妖邪，不過是早晚的事。
這種人無法抵禦黑夜侵蝕，心靈必然會被侵蝕扭曲，成為危害人族的禍患。
上樑不正下樑歪。
吳家如今已經成為毒瘤般存在，既是毒瘤，那就應該除之。
張乾心中想道。
“不滿意。”
說罷驟然出手，一掌抓向吳鎮嶽面門。
話不投機半句多。
既然已經看清了對方的本質，知道不是一路人，再說下去，也不過是浪費唇舌功夫。
手掌周遭虛空扭曲，景色變得朦朧模糊，彷彿是可以吞噬所有事物的深淵。
玄黃太虛手。
吳鎮嶽瞳孔微縮，儘管有所提防，但沒料到張乾說翻臉就翻臉，半點猶豫都沒有。
出手就是如此玄妙的高深法術。
一掌抓來，攝拿萬物，形神難逃。
彷彿看到了天塌地陷，讓吳鎮嶽毛骨悚然，只覺自身渺小如塵埃。
吳鎮嶽知道不是自身變小了，是神魂已經被初步攝住，產生幻象。
這種手段，像是上古傳說中的大神通《掌中佛國》。
縱然威能遠遠不如，無法真正讓事物變得渺小。
如果是一般紫府修士，猝不及防之下，很可能會吃大虧。
不過吳鎮嶽開闢紫府已經兩百多年，也浸淫了兩百多年，很多法術已經練到融會貫通。
微垂的雙目綻放出異彩，眼前幻象立即如同驕陽下的雪霜，迅速融化消失。
吳鎮嶽勉強抵禦住玄黃太虛手的攝拿，但讓他驚訝的是，竟然沒能徹底擺脫。
心頭微沉，張乾不過是新晉紫府，就如斯厲害。
真是妖孽。
若是放任此子成長下去，未來很有可能真會成為金丹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