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淵源
月黑風高,風中隱隱傳來後山怨靈的淒厲啼哭聲。
風也沾上邪戾之氣,吹進空曠的道觀大殿,一盞油燈忽明忽滅,把還未來得及修葺的天尊塑像在燈影下格外陰沉。
言青陽盤膝端坐在塑像跟前的蒲團上,劍鞘擱在旁邊。
後山雖然鎮壓無數的怨靈,但是邪戾之氣還不至於飄散到前殿來。
這陣風,實在怪異,言青陽心中隱隱有不祥的徵兆。
突然間,高大塑像身側的黑暗中,驀然出現一張晦暗陰森的人臉,一雙眼眸閃動著幽光直直盯向言青陽。
言青陽奉師命日夜守候在殿中看守後山的動靜,此刻陰邪侵襲,難道後山的怨靈居然已經潛入前殿來?
他當機立斷,道袖一揚,一道劍氣便如離弦之箭般刺向那張在黑暗中浮現出的詭異人臉。
隨即一個“哎喲”聲在安靜的大殿中響起來,抱朴道人捂著臉從塑像身後晃出來,指著言青陽道:“你刺我的臉幹什麼,難道想要欺師滅祖嗎?”
言青陽沒想到躲在陰影中的人竟然是師父,不由尷尬解釋:“師父,對不起,我剛才沒看清楚。”
“沒看清你就隨便出手,萬一你剛才發動了大招,那師父我現在豈不就神形俱滅了?”抱朴道人甩甩衣袖走到燈影下一照,道袍被刺出一個大窟窿,好好的一件道袍就這麼被毀了。
風雨觀本就沒多少香火錢,衣食都節儉得緊,抱朴道人頓時心疼道:“你這容易衝動的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你怎麼就不能跟朝露學學,你看人家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氣定神閒,波瀾不驚……”
那也要看看跟的師父是誰,言青陽低著頭默默想道。
卻又聽抱朴道人一聲長嘆:“說起來真是可惜,我這個徒孫本是道門奇才,根骨純淨,不然我也不會把本門的滄浪劍法傳授給她,沒想到她卻入了俗世,嫁人生子,此生以後恐怕要與道無緣了。”
言青陽腦海中頓時浮現出白朝露那張清俗絕世的臉龐來,那如初雪般的笑容還印在心上,但是他的心已經不會再如從前那般悸動,反而只有淡淡的平靜。
的確,從資質上來說,他自認為不如白朝露。
“師父,你把滄浪劍法傳授給朝露,難道你認為她真的可以把滄浪飛瓊兩派劍法融會貫通嗎?這兩種劍法截然不同,會不會導致她走火入魔?”言青陽問道。
抱朴道人負起手,神色難得肅斂起來:“說起來本觀與朝露的師門當年曾有極深的淵源,本觀的師祖與她師門的師祖其實是同一個人。”
同一個人?言青陽驚問道:“倘若是一個人,為何卻要創立兩個不同的門派?”
“話說當年祖師得道飛昇,想要把畢生劍法流傳給後人,但是他所悟創的劍法對後人來說實在太難了,沒有人能夠領悟。因為他就乾脆把劍法分為兩脈,一脈名飛瓊,一脈名滄浪,分別交給座下兩名弟子,他們就分別創立了兩個道門,傳承的劍法雖然奧妙,然則其實都是殘缺不全的。”
言青陽出聲喚道:“師父。”
抱朴道人沒理會,繼續說道:“本來我們兩門是沒什麼交集,不過二十年前妖界與道門之間的大戰,許多避世的道門為了除妖都集聚到咱們風雨觀,因緣際會之下我遇到了朝露的師父純陽子。我們聊到師祖的劍法千年來無人可以完美傳承,都感到頗為遺憾,我們二人約定,倘若將來遇到有此聰穎慧根的門中弟子,無論是他的門下還是我的門下,我們都可以把本門的劍法傳授給他,以求實現兩脈劍法的真正奧義。”
他正說得盡興,言青陽卻又出聲喚道:“師父。”
抱朴道人兩次被打斷,頓時有些不高興:“你就不能好好聽為師講講過去的事,將來等為師死了,你連本觀滄浪劍法的由來都不知道,還怎麼把本觀傳承下去?”
言青陽的眼眸卻直直盯著殿外黑沉的夜色:“師父,外面有人。”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咯咯的媚笑聲,打破夜色的沉寂。
師徒二人頓時掠出大殿,如今風雨觀的結界被破,這些個妖魔鬼怪竟然敢直接跑到觀中來興風作浪了。
抱朴道人衝著院牆大罵道:“什麼妖孽,趕快給我滾出來!”
忽而天上一抹風動,雲散月開,清輝灑落。
盈盈月色之下一個嫋嫋娜娜的身影自牆下的草木後走出來,她的聲音極盡柔媚:“二位道長,你們氣勢洶洶的樣子嚇到我了。”說著她便裝作受到驚嚇似地捂住自己的胸脯。
抱朴道人一直沒看清她的臉,但是女子那玲瓏風流的身軀在薄薄的衣衫下若隱若現,勾人得緊。
他是個經驗豐富的老道士,自然不會被這種下流的手段魅惑心神,不過言青陽還是血氣方剛的少年郎,會不會被迷惑住還真不好說。
抱朴道人轉頭朝言青陽看一眼,想要考驗一下這個徒兒的定力。
但是言青陽卻一臉鎮定地拔出劍,對女人那勾人的姿態視而不見。
對方已經施展出了渾身解數,卻發現對面兩個道士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頓時心中又氣又怒,指著自己的臉問道:“難道你們不覺得我很漂亮嗎?”
抱朴道人朝她的臉瞧去,正好對上一雙碧眸,閃閃爍爍,頓時神思有些恍惚起來。
那女人正是從皇宮受傷逃脫的秦妃,她被怨靈所吸引藏匿在碧山,見風雨觀中只有兩個道士,因此便打起他們的主意,想要吸取他們二人的精魄來療傷。
眼看抱朴道人已經著了她的道,秦妃正竊喜,以為那個更年輕的道士自然更不在話下,於是耐心等待言青陽也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可是她等了片刻之後,言青陽卻依舊直直盯著她,絲毫沒有被迷惑的神態。
秦妃有些不敢相信地摸摸自己的臉:“你難道不覺得我長得很漂亮嗎?”
言青陽卻使勁兒皺了皺眉:“你的臉真是難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