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現身
但凡收監的犯人都是秋後問斬，但是歧王叛黨造成的影響太惡劣，端帝震怒之下，下令越快越好，因此處決叛黨的日子，就在這個草長鶯飛的時節。
京城百姓們聽聞叛黨處決，都紛紛在街路兩旁圍觀瞧熱鬧，對他們而言，這是少有的新鮮事。
白朝露也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望著大街中央一排排的囚車緩緩駛過，周圍的官兵把百姓們都阻擋在外面。
月行雲的囚車在最後面，他的手腳都被鎖鏈嚴鎖，灰白的囚衣，披散蓬亂的頭髮，微微遮住被酷刑折磨得極度憔悴的臉龐，眼眸中早已失去往日如貴公子般風流的神采。
不過當他的眼眸瞥見站在路人中間的白朝露時，他的眼眸頓時露出光亮。
好在還有個來送行的人，月行雲扯動乾涸的嘴唇，對白朝露擠出一個笑容。
隔著吵鬧喧囂的百姓，二人相對而視，那個趁著月色爬牆調戲女孩子的風流公子似乎已經是很遙遠的事了。
月行雲無聲地對白朝露吐出兩個字：“謝謝。”
白朝露微微頷首，不知不覺眼角溼潤了。
突然間，前方人頭攢動的地方驟然騷動起來，有人大聲疾呼：“有妖怪，救命啊！”
白朝露循聲望去，只見一頭身軀龐大的青鱗蛇妖竟然在街市上現身，百姓們紛紛逃竄，押送叛黨的官兵們也慌亂起來。
青蛇昂起腦袋衝著為首的押送官吐出鮮紅的蛇信，馬匹驚得倒豎起來，把押送官摔倒在地上。
熱鬧喧譁的街市瞬間變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白朝露站在屋簷下，老老少少們紛紛逃竄，撞翻攤鋪也在所不惜。
她緊緊盯著扭動身軀的蛇妖，雨霖鈴已經握在手中，卻遲遲沒有出手。
按理說妖類若在白日出現在人類聚集的地方，修道之人決不能坐視不管，但是她卻是為救月行雲而來，白朝露狠不下心。
白朝露掃視周圍，卻發現梅英洛與莫舉觴正站在遙遙相對的地方，也在靜觀事態變化。
梅英洛亦瞧見白朝露，遠遠朝她瞥來一眼，眼眸中暗含警告的意味，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忽然半空中出現一個青松般的身影，落在與蛇妖相對的屋頂上。
“噌”然一聲，長劍出鞘，清鳴迴響。
“青陽！”白朝露心中一驚，青蛇妖白日現世，終究引來道門中人，言青陽道法精深，蛇妖未必能全身而退。
只見言青陽舞動長劍，劍氣流轉間漸漸匯聚成百柄閃動幽光的飛劍，盡數朝青蛇的七寸刺去。
白朝露不由心中一沉，他在後山閉關的這段時間，劍術竟然又精進了，看來果真是個奇才。
他所凝聚的劍意如此威猛，恐怕蛇妖不死也會受到重創。
然而，那百柄飛劍在刺向蛇妖的半空中，卻突然從斜面飛出梅英洛的身影，他在半空中舞動雙袖，飛劍竟然如同撞在堅如玄冰的無形牆壁上一般，紛紛折斷。
言青陽不由眉頭緊皺，凝視著突然冒出來的梅英洛：“蛇妖竟然還有同夥？”
梅英洛微冷道：“同夥算不上，只不過它與我是同族，我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你這個小道士給斬了。給你個機會，趕緊滾蛋，你若想要收我，還是換你那個瘋瘋癲癲的師父來吧。”
這時那蛇妖已經撞開一條通路，捲起月行雲朝西城大湖狂遊而去。
言青陽見狀欲要追，卻被梅英洛攔住去路。
梅英洛朝他昂昂下巴：“小道士，我不是說過了麼，你要捉蛇妖，就得先過我這關，出手吧，讓我看看抱朴老道的弟子還有沒有從前的風采。”
言青陽雖然感受到眼前狐妖的強大妖力，恐怕遠遠超過自己，然而他卻毫不畏怯，手握長劍便衝上去跟梅英洛鬥在一起。
莫舉觴見狀，撲過去便要出手幫忙，言青陽見兩頭妖力強大的妖同時攻過來，心頭不由大驚。
正在這時，只聞鈴鐺清響，一泓澄碧光芒劃過天空，光幕阻擋在梅英洛與莫舉觴身前。
二人定睛一瞧，不知何時言青陽身邊已經站著白朝露，二人並肩而立，一人持劍，一人握鈴，一副準備並肩而戰的架勢。
梅英洛頓時大為惱怒，指著白朝露罵道：“怎麼，你想跟我動手，忘恩負義的傢伙，當初要不是我，你哪兒有命活？”
白朝露一怔，不由問道：“我何時還受過你的救命之恩？”
梅英洛憤憤道：“何時？你還在你娘肚子裡的時候！趕快給我讓開，否則我今天就好好教訓你！”
他說著便開始捋袖子，恨不得找根掃帚來在白朝露屁股上狠狠抽兩下。
這時莫舉觴小聲勸道：“洛大人，這裡大庭廣眾之下不好施展法術，況且貞娘已經逃了，不如我們暫且迴避一下？”
梅英洛朝周圍掃視一圈，果然還有膽大的百姓躲在房後樹上偷偷朝這邊瞅望，太過招搖畢竟不好，他氣呼呼地收手，拂袖離去。
言青陽對白朝露微微頷首：“多謝你出手相助，我去追蛇妖了。”
白朝露還沒來得及跟他說話，他便已經朝蛇妖離開的方向掠走，今日再見到他，他身上似乎少了先前那種紅塵氣息，更像一個心如止水的修道者。
白朝露卻沒有跟上去，她的心情是複雜的，倘若跟過去，難道要對救下月行雲性命的蛇妖出手嗎？或者冷眼旁觀言青陽斬妖除魔？
她似乎都不應該，白朝露不由嘆了聲氣，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對道與妖之間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模糊了。
突然，她的衣袖被人從身後輕扯了一下，白朝露回頭一看，卻是白凌煙身的貼身丫鬟。
丫鬟小聲道：“三小姐，大小姐就在對面的茶樓裡，她讓我來喚你過去。”
白朝露抬頭朝路對面的茶樓上望去，正好白凌煙揭開竹簾朝下面望來，她對白朝露招手示意，白朝露便跟隨丫鬟上了茶樓。
白凌煙坐在茶樓的最上層，白朝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白凌煙指向蛇妖離去的方向：“這座茶樓正好可以望見城西的大湖，你瞧那蛇妖還在湖邊猖狂呢。”
她說話間神色帶著一絲猙獰之色，又從懷中取出一支碧蛇簪，正是那天夜裡在王府中找到的那支，也正是這支蛇簪奪走了白凌煙未出世的孩子的性命。
可是這支蛇簪明明應該在公孫舜華的手中，怎麼會跑到白凌煙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