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欺君
天還寒涼，吳審言卻一身大汗回到府中，揮散那幫湊過來的嬌媚侍妾們，徑直朝大夫人房中大步走去。
侍妾們望著他的背影，唧唧喳喳議論起來。
“老爺今天這是怎麼了，平日裡最害怕去大夫人房中，今兒倒膽子壯了？”
“大概是大夫人最近沒訓斥他，老爺身上的皮又癢了？”
“我瞧著八成是老爺遇到什麼事兒，要去求大夫人孃家，這才送上門讓大夫人罵……”
吳審言大概能猜出那幫侍妾們在如何議論他，但是眼下他可沒工夫搭理，火急火燎衝進大夫人房中。
大夫人正在給幼子餵奶，一股冷風湧進來，她冷眼瞥吳審言道：“急什麼，瞧你那個蠢樣？”
吳審言急得頭頂都快要冒煙了：“孩子在哪兒？快把孩子給我！”
大夫人把吃飽奶的孩子朝他懷中一塞：“你眼又不瞎，孩子在這兒呢。”
吳審言頓時傻眼了，滿眼在屋子裡亂瞪：“我不是要我的兒子，我要的是給你抱回來讓你幫忙餵養的那個小崽子！”
大夫人神情冷淡地“哦”了一聲，連頭都沒抬道：“你說那個小野種，我讓人給丟到城外山上去了。”
“你說什麼？你把他給扔了？”吳審言目眥欲裂，想要一巴掌拍在她身上卻又不敢下手，“我對你千萬囑咐，那個小娃娃極有可能是歧王的遺孤，我要把他獻出去的，你怎麼敢把他給扔了？”
大夫人輕哼一聲，滿不在意道：“你這個好色的蠢貨，冷不丁從外面抱回來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娃娃，我怎不知是你在外面跟哪個不要臉的生的？你說他是歧王遺孤他便是嗎，我偏不信。反正我已經把他給扔掉了，你若要他，自己帶人去找吧。”
吳審言氣得簡直要吐血：“你讓我現在去找，我上哪兒去找？皇上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現在就在金鑾殿上要當面對質查證，宮裡派人來抱走孩子，我此刻若說沒有，豈不是犯了欺君大罪，那是要掉腦袋的！”
大夫人仍舊不緊不慢瞥了他一眼：“你這個豬腦袋，早晚得掉，現在才知道害怕？”
她如此沉得住氣，吳審言就算再蠢也知道她定有謀劃，當即放下尊嚴，“噗通”一聲跪在大夫人面前，懇求道：“夫人，以前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娶那麼多中看不中用的臭婆娘，只要你助我渡過這次難關，我保管把他們全都打發出府，以後我只對你一個人好，求求夫人救我啊！”
大夫人這才緩緩開口道：“吳審言，你抱回來的那個孩子，不論他是否是歧王的遺孤，你都別再惦記著了，總之我是絕不會讓你利用他邀功取寵。至於宮裡派人來抱孩子，眼下咱們不正有一個麼，你只管抱進宮去，解你的燃眉之急。”
吳審言低頭一瞅懷裡睡得正香的幼子，慌神道：“那、那怎麼成？把我自己的孩子抱進宮，豈非是欺君大罪，我怎麼敢？”
“殺人放火你都敢，你還有什麼是不敢做的？你若是沒主意，只管聽我的，把你自己的兒子抱進宮，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運氣了，若是你吳家因此絕了後，你就自個兒到你祖墳上哭去吧。”
大夫人衝吳審言擺擺手，吳審言只好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出門去了。
待到他跟著宮人一路強撐著跨進金鑾殿隔壁的暖閣，連坐在正中央的端帝都不敢稍稍看一眼，便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滿心慌亂卻不敢吭一聲。
滿殿的人都朝吳審言望去，端帝身後站著侍官魏無禮，兩側分別立著公孫舜華與公孫安骨。
魏無禮神情嗤笑不屑喚道：“吳大將軍，起來回話吧，皇上等著聽你分辯呢。”
他示意宮人把孩子抱給端帝瞅一眼，端帝朝襁褓中微微一瞥，不動聲色。
魏無禮輕笑一聲：“看起來跟歧王不大像。”
他見公孫舜華與公孫安骨兄弟二人也俱朝這邊望過來，又對站在下首的白朝露頷首，頗帶深意地勾勾唇角，接著揚聲對跪在下面的吳審言道：“吳將軍，聽聞這個孩子或許是歧王遺孤，他是你帶回來的，你把事情經由都說與皇上聽，你可要說仔細了。”
吳審言忙點頭如搗蒜：“是，回皇上，這個孩子是——是——下官從城外碧山風雨觀中帶回來的，下官不敢斷定他是歧王遺孤，只是有這種可能，未免歧王骨肉流落在外，下官乾脆把他給抱了回來。”
他左顧右盼，發現白朝露也在場，如看到救星般衝她道：“白姑娘，當時你也在場，你可要為我作證啊！”
白朝露因為來得急，肩膀上的傷口還未來得及處理，素梨白染著殷紅，眼神冷若冰霜。
吳審言不由眼皮狂跳，記起當時為洩憤而刺傷白朝露的事情，生怕她這時報復。
然而白朝露卻沒有這樣做，只簡單答道：“這個孩子是風雨觀新收的徒弟，他是從山上撿來的，父母不詳。”
吳審言忙附和道：“對，不詳，不詳。”
魏無禮把幼子抱到白朝露跟前，含笑詢問道：“白姑娘請看仔細，是這個孩子嗎？”
白朝露朝襁褓凝視，靜默不語，吳審言的心都提到喉嚨，只險些沒喊出來。
幸而白朝露一直波瀾不驚，眼神移開：“是這個孩子。”
這下輪到公孫安骨暗暗驚疑不定，他的眼神在白朝露與吳審言二人身上逡巡，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端帝揮揮手，示意魏無禮把孩子抱下去驗身，皇家自有驗證皇嗣的手段。
殿中一直安靜非常，吳審言跪在地上，心中惦記被抱進去的孩子，那可是他的親生骨肉，不知會被怎樣對待，又會不會被查出什麼端倪來。
他心思正遊離間，忽聽端帝發問：“白朝露，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白朝露瞥了吳審言一眼：“被吳將軍給打的。”
端帝沉默了一下，轉向吳審言：“你怎麼隨便打女人呢？”
吳審言張口就分辯道：“下官不是隨便打她，下官是打不過她，所以……嗯……”
“所以就以孩子為要挾讓她不能還手？”端帝微微皺眉，“吳審言，你可真沒出息，朕要不要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