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闖府
雪停了兩日，然而卻沒有融化的痕跡，湖面結冰，枯葉落在冰面上，黑白分明。
杜若趴在欄杆上，百無聊賴中拾起石子朝湖上扔去。
“杜若，公子還沒起身嗎？”莫舉觴走過來問道。
杜若歪著腦袋答道：“對啊，昨個兒晚上又獨自喝酒，酒量又不好，把喂的醒酒湯也吐出來了，到現在還沒醒。”
他伸了個懶腰嘆道：“公子最近都不大愛動，誰都不見，白姑娘也不來。唉，公子真的不打算再理會白姑娘了嗎，明明之前對白姑娘那麼好，現在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杜若側臉望向沉默的莫舉觴，他跟杜若不同，性情穩重，一向都不愛出風頭，只在背後默默把事情做好。
“唉，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你又不懂這些情情愛愛的事。”
莫舉觴卻難得應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懂？”
杜若被驚了一下：“我看你都這個年紀了都沒娶老婆，還以為你不喜歡女人呢。”
莫舉觴微微苦笑道：“並非我不娶，只是喜歡的人已經不在了，況且就算她還在世，她也不會嫁給我。”
“看不出你還這般痴情，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女子讓至今還念念不忘，她比白姑娘還美貌嗎？”杜若湊到他跟前好奇問道。
莫舉觴的眼底泛起難得柔情：“倘若你將來真心愛一個人，那麼世上所有的女子都不及她的容顏。”
杜若聞言，不由一怔，正在這時有丫鬟來急道：“杜小公子，府外來了位姑娘，要闖進來見殿下，任誰也攔不住，你快去瞧瞧。”
“什麼樣的姑娘？”杜若直起身問道。
“就是之前來過府上的白姑娘，身上還帶著劍，兇兇的樣子好嚇人。”
杜若與莫舉觴相視一眼，白朝露這個時候來找公孫安骨著實讓人為難。
“莫大哥，是讓白姑娘進來還是不讓她進來，這件事我也拿不定主意。”杜若撓撓腦袋，“公子正為白姑娘心裡難受，咱們到底要不要告訴公子？”
莫舉觴皺起眉頭，依公孫安骨此時此刻的心性，就算知道跟白朝露之間的恩怨，然而對她的情意卻無法在一時半刻全然拋棄，若讓二人相會，說不定公孫安骨只會更傷心。
念及此處，他與杜若朝府外走去，迎面便撞見白朝露被下人們擋在照壁跟前。
杜若神情為難喚道：“白姑娘，你、你怎麼來了？”
白朝露眼眸微沉：“我來找安骨，為什麼不讓我進去？”
杜若糾結道：“白姑娘，這裡畢竟是皇子府，府上有規矩，外人不能擅闖……而且公子吩咐過，今天不見客，你、你還是回去比較好。”
“安骨不見我？”白朝露不由一怔，想要朝裡面闖的姿勢頓時停下，“這是他親口說的？”
杜若急得都快要哭了：“不全是，不過——”
“沒錯，是少主親自吩咐不見你。”莫舉觴突然開口道，揮手示意下人們退下，“至於其中原因，白姑娘應該很清楚，你也早就應該料到會是今天的結局。”
白朝露心頭一顫，眼神落向對面的樓閣：“安骨已經知道了？知道我娘……”
莫舉觴沉聲道：“不錯，少主已經知道當年的事，這些天他心裡很不好受，都是因為你的緣故。白姑娘，倘若你真為少主好，就請你不要再來打擾他。”
白朝露卻輕輕搖頭：“可他說過喜歡我，難道就因為當年的事，他就從此不喜歡我了？我不信，你們讓開，我要見他。”說罷她便欲要繼續闖進去。
莫舉觴卻閃身擋在她跟前：“白姑娘，你沒有必要見少主，如果少主真的不介意，他又怎麼會不見你？人都是會變的，少主以前是喜歡你，可是也許以後他就不再會喜歡你了，畢竟你是仇人的女兒，喜歡你只會更麻煩，也會更痛苦。”
莫舉觴的話如同利劍般刺在白朝露心上，她的眼神不由變得茫然起來。
人都是會變的，難道安骨真的也會變心？
她忽而想起在玉陽關被拋棄的女蘿妖，還有被迫墜樓而亡的春桑，她們又何嘗不是被變了心的人背叛？
“難道他以前都是在騙我嗎？”白朝露低聲喃喃自問，俗世實在太複雜，複雜到根本無從辨別真情或者假意。
她慢慢轉身，一步一步朝府外走去。
望著白朝露單薄孤獨的身影，如同夏末即將凋零的蓮花，杜若心頭不忍，不由質問莫舉觴：“公子是吩咐過不見客，可是他沒說過不見白姑娘，你怎麼可以亂傳話？”
“見面又怎樣，已經發生的事不會被改變，也許沒有白姑娘，少主反而會過得更輕鬆。”莫舉觴嘆道。
杜若輕哼一聲：“喜歡就是喜歡，既然怕事就別喜歡別人。”轉身便朝暖閣走去。
白朝露出了府，獨自在路上慢慢朝前走，卻又不知道該往何處去。
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含笑喚道：“白姑娘，這麼巧遇上你。”
白朝露回身望去，對方竟然是前些天來白府宣旨的皇宮侍官，他臉上掛著笑容，眉眼微醺，一副永遠都不會生氣的模樣。
“在下魏無禮。”魏無禮對白朝露含笑道，“白姑娘似乎很討厭我。”
白朝露此刻根本沒心情搭理他，收回眼神轉身便要繼續走。
卻又聽魏無禮道：“姑娘這副脾氣跟你娘年輕的時候簡直像極了，都對人愛搭不理。”
“你認識我娘？”白朝露回身問道。
魏無禮似乎料到她會迴轉，神情不慌不忙道：“你娘年輕時姿容絕世，光采明耀，京城中只有沒見過她的人，卻沒有沒聽說過她的人。像我這樣出身卑微的人，你娘自然懶得理會我，不過她曾經偶然間救過我的性命，所以我今天來找你，是要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她既然救你，想必並沒打算讓你報答，而且她如今已經離世，你也用不著再念及當年的恩情。”
魏無禮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一下：“白姑娘，你就不能讓我找個理由跟你搭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