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娶親
拱辰街挨近皇宮南門，官員們上朝進出皇宮都方便，因此大多在拱辰街購置府邸。盧摯做官後，雖然在大理寺任職，還沒有出入皇宮的資格，但是也還是在拱辰街買下幾間房屋，雖然不氣派，但是總算有個娶親的住處。
吉時將至，新娘已經被迎進後院，安置在新房中。
新娘坐在喜床上，悄悄揭開喜帕打量屋內，頓時露出失望神色，嘟起嘴抱怨道：“真寒酸，都怪爹，居然讓我嫁給這個小門窮戶，將來跟姊妹們談論起來，我的臉面往哪兒擱？”
站在旁邊的乳孃安慰道：“小姐別生氣，老爺說過，別看姑爺現在官職不高，但是他的養父是當朝首席大學士，最受皇上器重，不怕將來姑爺沒人提攜。”
新娘輕哼一聲：“那他也不過是倚仗自個兒的養父，不算真本事。再說聽聞盧先生是個出名的硬脾氣，絕不肯徇私，盼著他來提攜盧摯，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我今後的日子可難捱了。”
乳孃指向從孃家帶來的滿滿十來箱嫁妝：“小姐的嫁妝豐裕，就算在盧家也不會受委屈。”
新娘放下喜帕道：“盧家沒有的東西，我孃家還缺嗎？算我倒黴嫁給這麼個沒出息的窮鬼，也只好認了。”
這時，只聽外面丫鬟稟道：“夫人，睿王側妃白夫人來啦。”
新娘頓時喜道：“睿王妃來了，還不快請進來說話。到底是白姐姐好命，可以嫁給睿王為妃，她來瞧我，我今日也算有體面了。”
白凌煙正走到喜房門口，轉身對跟在身後的白朝露道：“你不喜歡聽閒聊，不如就在外面等著，我跟她說會兒話就出來。”
白朝露答應著，便自顧站在廊下等待，宅院並不大，隔著牆可以聽見前院熱鬧的喧譁聲，雖然盧摯在京城沒有沾親帶故，但是畢竟是盧正冠的養子，因此前來祝賀的官員並不少。
她踱步到月門旁邊，隔著門卻發現盧摯穿著大紅的喜服，獨自坐在外廊的角落怔怔出神。
盧摯皺著眉頭，背影蕭索，跟前頭喜慶熱鬧的聲響格格不入，他回頭茫然四顧，猛然發現身後的白朝露，神情猛然一顫，繼而站起身，似乎想要掩飾神情的寞落。
二人都想起春桑的事情，但是誰都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彼此對視。
俄頃白朝露開口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恭喜你。”
盧摯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沒有說出來，只輕聲應道：“謝謝。”
白朝露抬頭看向通往前院的路：“你該去前面了，客人們都在等你。”說罷她轉身便要離開。
盧摯卻突然開口喚道：“朝露，我是不是很無恥？”
白朝露怔了一下，俄頃道：“也許人都會變，但是我真的希望你過得好。”
她對盧摯微微頷首，正要轉身離開，正好盧正冠過來喚盧摯，二人交談幾句後，盧摯便往前院走去。
盧正冠走到白朝露面前，他如今深受端帝器重，不僅賜官，連並宅院家財都有厚賜，在旁人眼中看著很風光氣派。
他聽說白朝露離開京城，心中很擔憂，如今見到白朝露安然歸來，這才放心。
“朝露，我記得你今年該有十七了？”
白朝露應了一聲，又聽盧正冠道：“如今盧摯成婚，你也該談婚論嫁了，我正想著要為你謀戶合適的人家。”
白朝露卻道：“我不嫁給別人，要嫁就嫁給公孫安骨。”
盧正冠聞言一滯，繼而皺眉道：“他是皇子，難道你想嫁給他為側室？”
“我不在乎側室還是正室，我喜歡他，所以我只嫁給他。”
盧正冠聞言一驚：“你——”繼而又嘆道，“無論你嫁給誰都好，就是不能嫁給公孫安骨。”
“為什麼？就因為你不喜歡他？”
盧正冠眉頭越皺越深：“因為……因為你娘，公孫安骨的娘當年是因為你娘才死的，倘若他知道後，還會對你這般痴情不改嗎？”
白朝露聞言一怔，抿唇不語，過了良久才輕聲呢喃自問：“他會因為他孃的緣故，就不喜歡我了嗎？”
盧正冠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髮，輕聲勸道：“別勉強自己，你跟公孫安骨註定不合適，就讓我跟你爹為你謀個好門戶，將來嫁了人，就算不能富貴榮華，卻一生安穩，不要去招惹那些是非。”
白朝露輕嘆一聲，沒有答應。
盧正冠知道她心性執著，一時之間難以改變心意，不由心中愈發憂慮。
待到白凌煙從後院出來，白朝露陪伴她回到睿王府，她自己卻沒有迴轉，只是獨自在大街上信步而行，不知不覺便已然天黑，止步抬頭一看，不知何時已然來到公孫安骨的府邸門外，她卻遲遲不挪步上前，只在牆邊徘徊。
天上又開始飄雪，寒冬臘月，到了夜間牆頭樹梢都結了凌冰，冷得直讓人打顫。
公孫安骨的府邸門口靜悄無人，只有大門兩側懸掛的兩盞明黃燈籠，映著紛紛而落的雪影。
不知過了多久，路上忽然傳來馬車的聲音，白朝露站在牆角望去，但見是一輛華美精緻的明黃帷蓋馬車，正好停在
府邸門外，趕車的人下來走上前去扣門，藉著燈影一瞧，竟然是柳清朔。
柳清朔身為京城禁軍統領，身份已然不凡，卻還有人可以讓他來當車伕，不知坐在馬車內的人又是誰？
府邸內很快有人拎著燈籠出來，一照發現是柳清朔，亦大為驚異，趕忙出來相迎。
這時柳清朔才又返回到馬車旁邊，恭敬頷首喚道：“主子，可以下車了。”
馬車內的人微微低沉著嗓音，應了一聲。
柳清朔這才上前揭開車簾，裡面的人披著明黃鑲金絲滾邊大氅，微微側身從馬車內探出身來，朝著公孫安骨的府邸抬眼望去，眉眼間肅穆端沉，威儀如沉夜。
從府邸內出來的下人嚇得幾乎要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頭朝馬車上的人瞧一眼。
那人緩緩走向府邸，柳清朔撐開傘為他遮擋落雪，走到門檻時，他朝白朝露的角落瞥來一眼。
白朝露頓時心頭一驚，那人的眉眼，竟然是端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