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自焚
城樓上風雪盛大，公孫天凌與他的王妃並肩站立在城牆之間，遙望江面上戰船殘破，燒成煉獄火海。
“本王輸了，輸得如此徹底。”公孫天凌嘆道。
王妃輕輕倚靠在他肩頭，柔聲道：“輸了又如何，我所愛慕的夫君，並非歧王，而是公孫天凌，僅此而已。”
喊殺聲漸漸逼近，二人卻彷彿無知無覺，並不在意。
“歧王兄，你果然還在。”公孫舜華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微微焦灼。
公孫天凌轉過身，望向渾身浴血的公孫舜華，唇角微微上揚，雖然已經兵敗城破，卻依舊保持著高貴的矜持。
“睿王，你又為端朝立下赫赫戰功，這次父皇會恩賞你太子之位吧？”
公孫舜華不由一怔：“歧王兄，立誰為太子不是我們該揣測的，你已經兵敗，就不要再做掙扎了。”
“你說我敗了，其實我早就敗了，早在母后死去，我被逐出京城的時候，就已經一敗塗地，今日之敗，不過是最後的結局而已。”
他言語間已有心灰意冷之意，公孫舜華忙道：“歧王兄，我帶來父皇密詔，只要你肯認錯投降，就可以保全你還有王妃的性命。”說著他便連忙從懷中去取詔書。
然而公孫天凌卻忽而笑出聲，笑聲淒涼：“睿王，你連到我死都還要再羞辱我一次嗎？”
公孫舜華急忙辯解道：“歧王兄，我沒騙你，雖然你謀反，但父皇依舊顧念父子之情，他還是想要保全你的！”說著他便要走上前把詔書遞給公孫天凌。
但是公孫天凌卻陡然冷喝道：“別過來，我縱然身死，也絕不會為你所俘。我是歧王，是先皇后的嫡長子，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嚴！至於所謂的父子之情，我早已不對他抱有任何期望，他的冷酷無情早已令我心寒，我只願來世再也不要跟他成為父子！”
公孫舜華見他不信，想要朝前走兩步，卻被葉回川攔下：“睿王殿下，地上有火油，別過去！”
公孫舜華低頭瞧去，果然公孫天凌與王妃周圍已經被澆滿火油，一旦引燃便會熊熊燃燒。
他們二人竟然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
公孫舜華大喊道：“不，歧王兄，你別做傻事，就算父皇要懲罰你，我也會為你求情！”
公孫天凌卻冷笑：“睿王，何必呢，就算你有心，可是你的母族會允許你這樣做嗎？言氏只求我速死，免得阻礙你登上太子之位，你看似尊貴顯赫，其實與我別無二致，都不過是任人擺佈的傀儡罷了，你又何必為了我一個無用將死之人得罪你的母族，動搖你的地位？”
公孫舜華猛然一愣，說不出話來。
便聽葉回川搶道：“歧王欲要用火油燒死睿王，快來人保護睿王！”頓時數十個兵士擋在公孫舜華面前，將他與歧王阻隔開。
公孫舜華怒斥道：“葉回川，你想要造反嗎，本王命你退下，給我退下！”
但是熙熙攘攘的兵士把他的聲音消磨得很淡，幾乎不聞，反而葉回川的嗓門在風雪中愈發響亮。
“來人，把逆賊歧王給我拿下，死生不論，一定不能讓他逃脫！”
公孫舜華聞言氣極，恨不得抽出劍一下砍掉葉回川的腦袋，但是他被兵士們圍攏在正中央，肩挨著肩，根本無法動彈，更不必說拔劍。
紛亂中一支火折掉在地上，火油瞬間燃燒起來，一片熊熊烈火頓時把公孫天凌與王妃包裹起來。
隔著重重火光，公孫舜華望見公孫天凌的臉頰被火光映得如同染血一般，他的神情中有淒涼無奈，卻也有解脫。
公孫舜華奮力大喊道：“歧王兄，你就看一眼詔書，就看一眼，我真的沒有騙你！”
但是公孫天凌卻聽不見他的聲音，他望著公孫舜華在鐵桶般的兵陣中奮力掙扎，手中的詔書在擁擠中掉落在地上，被無情踐踏。
熊熊烈火在無情大雪中越燒越盛，直到最後完全淹沒公孫天凌與王妃的身影。
公孫舜華終於停止掙扎，阻攔在他面前的將士們不知何時散開，他咬緊牙關，拳頭攥緊，然後又緩緩鬆開。
葉回川小心翼翼上前詢問：“睿王殿下，您沒事吧？”
公孫舜華回首望向他，陰沉的臉色突然轉為舒展，竟然還噙著笑意：“葉將軍，你剛才做得很好。其實本王真的不想把詔書拿出來，但是父皇的旨意實在難以違抗，幸好你機智，想辦法拖住歧王，否則他若真的活下來，本王會很麻煩。”
葉回川還以為違逆他的命令，定會被重罰，卻沒想到反被他誇讚，一時之間沒回過神來。
公孫舜華卻很友好地拍拍葉回川的肩膀：“這次回京後，本王定會為你向父皇請旨，把你調回京城統帥禁軍，作為你這次表現的嘉獎，葉將軍以為如何？”
葉回川大喜過望，恨不得立時跪在地上謝恩。
又聽公孫舜華問道：“葉將軍一向憨厚，不知這次怎會急中生智想出這麼妙的主意？”
葉回川美滋滋回道：“睿王謬讚，屬下愚笨，其實這都是吳將軍給屬下出的妙計，說起來還要多謝吳將軍，若非他點醒我要依照殿下母族之意，決不能讓歧王活著回京，屬下也許就錯過這個立大功的機會了。”
公孫舜華意味深長地頷首道：“原來吳將軍也參與此事，你們二人真是本王的好幫手，為本王深謀遠慮，運作籌謀，本王將來絕不會虧待你們兩個。”
葉回川又忙不迭謝恩，看來這次站隊沒站錯，只要牢牢攀上言氏這顆大樹，將來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公孫舜華回頭看一眼漸漸矮下去的火勢，神情閃過痛苦，卻很快又恢復如初。
“葉將軍，歧王與王妃的遺骸，你就命人好好收拾送回京城，本王總要給父皇一個交待，才好了事。”
葉回川忙答應道：“睿王殿下只管放心，活人棘手，死人最讓人省心，我會親自檢驗歧王的遺骸，絕不會出差錯。”
公孫舜華微微頷首，舉步朝城樓下面走去，一陣風來，冰雪落在臉頰上，他止步遙望，蒼穹浩瀚，暗夜中無盡飛雪漫無邊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