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過門
端帝之下長大成人的有三位皇子,其中皇長子公孫天凌被封為歧王,封疆西南三疆,本該順理成章冊封為太子,但是卻被封王貶出京城。公孫安骨排行第五,但是自幼喪母,沒有母族依傍,端帝並不倚重;而公孫舜華的生母被封為貴妃,居後宮之首,母族勢大,且他自己又有軍功,被封為睿王更是被群臣矚目,因此他迎娶側妃的婚禮就已經驚動整個京城。
婚禮當天,白凌煙乘坐十二人抬的喜轎,後面跟著整整二十箱的嫁妝,一路吹打歡喜來到睿王府門口,卻恰好與吏部尚書之女傅詠絮的喜轎迎面相遇,同時要進睿王府的大門。
白凌煙與傅詠絮同為側妃,位分雖然相當,但是若是誰先進門,將來在睿王府中的地位自然更壓對方一籌。
傅詠絮喜轎旁邊的乳母是個厲害角色,叉著腰朝白凌煙轎前一橫,粗聲粗氣道:“白大姑娘,你擋著我家小姐的路了,麻煩朝旁邊讓讓。”
白凌煙性情柔弱,又沒有父兄在身邊,不知該如何應對,也不敢答話,幸好白朝露跟在喜轎後面,她忙隔著喜簾怯生生問道:“妹妹,我該怎麼辦,要讓開嗎?”
白朝露自從柳清朔住處回來後,心中一直為師父之死而煩憂,本就有些心不在焉,又見有人肆意生事,頓時心頭薄怒,冷眼瞥向霸道攔路的乳孃:“把路讓開。”
乳孃見她只是個年輕的小姑娘,頓時倚老賣老起來:“我說你這個不懂規矩的姑娘,咱們主子老爺是吏部尚書,你們白府主子是戶部尚書,吏部向來排在戶部之前,我們小姐比你家小姐先進門也是應當的,趕快讓路,別耽誤了我們小姐入門的吉時。”
白朝露不與她理論,只走到喜轎前面,側頭對身後抬轎的人道:“起轎。”
乳孃頓時大火,上前就要推開白朝露,她使出渾身力氣,卻發現白朝露的身軀如同磐石般紋絲不動。
白朝露眼眸如霜,狀似隨意反手搭在乳孃穿著棉襖的手臂上。
乳孃先是一愣,繼而便如同殺豬般嚎叫起來:“啊——我的手要斷了!”她低頭朝手臂上瞧去,但見棉襖上瞬間凝結出無數細碎難辨的冰霜,冰寒刺骨,簡直要把整條手臂都凍結,然而下一瞬間卻又恢復如常,只有從骨頭中傳來的痛楚還未消散。
乳孃頓時露出驚懼神情,不敢置信地後退幾步,眼睜睜看著白凌煙的喜轎先行抬進睿王府。
“乳孃,你太莽撞了,以後在王府中,記得不要這般蠻橫。”傅詠絮的聲音從喜轎中淡淡傳出來。
乳孃忙低下頭:“小姐,我只怕你受委屈,要是咱們的喜轎先進王府,以後你就是身份最貴重的側妃。”
“受委屈總比受屈辱要好,剛才那位姑娘是白府三小姐,你與她爭高低,當心以後睿王對你不客氣。”
乳孃頓時驚惶:“原來她就是睿王心尖兒上的人……”
公孫舜華向來風流倜儻,處處留情,但是時日總不長久,這些風流韻事京城人盡皆知,因此無論他與哪位姑娘交好,人人都不以為意,唯有這次,公孫舜華追慕白府三小姐白朝露的事情,卻讓京城中人津津樂道。
只因白府三小姐不肯接受他的情意,在情場上所向披靡的睿王竟然在她身上受挫,因此格外吸引人的好奇心。
而此刻,身穿大紅喜服的公孫舜華站在大廳之外,眼見白凌煙與傅詠絮的喜轎依次抬進來,臉上卻沒有太多的喜悅,反而在看見跟在喜轎後面的白朝露時,更是露出嘆息迷惘之色。
“睿王兄今天大喜,為何不太高興?”公孫安骨陪同在他身側,出聲問道。
公孫舜華反而薄笑:“比我更高興的應該是你才對,我跟母妃說想要娶白朝露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可是如今已然迎她長姐入府,今後就絕無再納白朝露的機會。只不過上次在冬宴上父皇對白朝露的厭惡,你我都瞧在眼裡,就算我不跟你爭,你想要娶她為妃,想必是絕無希望,五皇弟還是好自為之。”
這時喜轎已近,公孫舜華臉色變換,已是笑容滿面,步履瀟灑走下臺階去踢轎。
白朝露正欲走開,卻發現公孫安骨府上的大管家莫舉觴,正站在簇擁的人群之後朝她望過來,雖然他的眼神很獨特,但是被眾人所掩蓋,因此並不顯眼。
似乎很久沒有見到過這個狼妖了,白朝露走向莫舉觴,二人很有默契,一前一後行至無人的迴廊角落。
“白姑娘,少主跟皇上說要娶你為妃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絕對不能發生。”莫舉觴出言便斬釘截鐵。
白朝露不由一怔:“你是指我當他的王妃,還是指他要娶我?”
“我希望白姑娘能夠離少主遠些,最好不要再與少主來往。”
白朝露不由有些生氣道:“這些話你應該對他說去,至於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我知道姑娘救過少主的命,我也知道少主對姑娘一片痴情,但是姑娘若知道少主的真正身世,恐怕也會認為這是段孽緣而已。”
白朝露柳眉微沉:“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不過是安骨為妖的事,我並不在意。”
莫舉觴聞言一怔,大概沒想到她會這般坦誠,然而越是如此,這件事便越讓人感嘆。
“白姑娘,少主為妖,因為他的生母也是妖,妖的壽命往往比人長久,然而少主自幼喪母,你可知他的生母為誰所害?”
“安骨的娘是被人給害死的?”
莫舉觴點頭道:“非但如此,並且害死他生母的人正是你的親生母親——柳汀芷。”
“怎麼會這樣?”白朝露渾身一震。
“因為少主傾慕你,所以我暗中命鼠妖在白府調查你的事情,從而得知你的身世。白姑娘,你與少主之間有血海深仇,少主喜歡你已是不幸,他還並不知道此事,但是早晚會知道,我只希望你可以及早抽身,以免釀成大禍。”
“別再說了!”白朝露心緒劇烈起伏,連聲音都有些微微顫抖,“你的意思,我懂。”
她深深呼吸道:“我很快會離開京城,你不必再為這件事擔憂,時日一久,他自然會忘了我。”說罷,她再也無意停留,轉身飛快離開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