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雙刀
冬宴過後,白凌煙的婚期很快就到,白府上下都開始熱熱鬧鬧忙碌起來,就連從皇宮回來後被白君樸嚴厲呵斥一頓的李慈微心中也快意起來,畢竟她的親生女兒就快要嫁給睿王,哪怕是側妃,也是白府的榮耀。
白凌煙坐在暖烘烘的閨房中,眼見自己的嫁妝堆滿整個房間,都是霞紅或者金銀顏色,喜氣洋洋,丫鬟僕婦們進進出出,盤點搬運,還不時過來詢問白凌煙的意思。
白凌煙卻有些情緒低落,只對著銅鏡默默梳著垂落下來的頭髮,她明明應該是最歡喜的,卻不知為何心中有莫名失落。
“姐姐,看我給你弄來什麼好東西?”白松墨從屋外風風火火跨進來,從懷裡取出一副畫軸,展開給白凌煙瞧,“這幅花好月圓圖我可花費不少周折才弄來的,我敢保證絕對是前朝畫聖的真跡,不信你看這兒,還有這兒。”
但是白凌煙卻沒有露出太多的歡喜之色,白松墨怪問道:“姐姐,你怎麼看起來不太高興,難道你不想嫁給睿王啦?還是眼看就要嫁人,捨不得自己的家?”
白凌煙輕嘆一聲:“睿王是那般風采卓然,我若嫁給她,心中豈會不歡喜?只是當日在皇宮冬宴上,五殿下那般信誓旦旦要娶妹妹為妃,那份深情我實在羨慕不已。想想我自己,若非爹是戶部尚書,我又是嫡長女,睿王又怎會娶我過府,恐怕連正眼都不會瞧我一下。”說著便要垂下淚來。
“姐姐,你別哭嘛,你都快要嫁人了,不能掉眼淚,會不吉利。”白松墨手忙腳亂鬨勸道,“睿王他從來都風流,你又不是不知道,即便如此,你不也喜歡他到無法自拔,如今就要嫁給他了,又怎好去計較他的風流毛病。”
白凌煙擦拭眼淚道:“睿王身份尊貴,哪怕三妻四妾我也無話可說,只是希望我嫁給他後,能有五殿下對妹妹一半真情,我此生便知足了。”
白松墨嘆道:“說起來都怪娘不好,偏要當著皇上的面編派妹妹,還請皇上賜婚,那黃侍郎的兒子黃銜柳是什麼德性我最清楚,一事無成還總喜歡在外面鬼混,妹妹若真嫁給她簡直是糟蹋了。”
“可不是麼,爹為此事跟娘大吵一場,到現在還不肯跟娘說一句話,妹妹也整日不見人影。”
姐弟二人同時朝屋外望去,落雪紛飛,整個京城都籠罩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
白朝露從歧王處得知厲無疆的居處,之所以沒讓歧王去找,是因為厲無疆被歧王所欺騙,若是再次造訪,恐怕只會讓事情更加惡化。她去看望青陽子後,決定親自帶他去南疆找厲無疆,幸好還有江歸這個人參精,用自己的血配出藥來,勉強緩解青陽子體內的蠱毒,但是最多隻能維持一個月。
她在大雪紛紛中獨自走在大街上,正想著回白府後與白君樸說離京的事情,便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白姑娘,請留步。”
白朝露回神望去,雪幕中柳清朔的身影漸漸近前,他剛下值,還身著官服,也落滿鵝雪。
“我一直想要去找姑娘,有件事我……”柳清朔的眼神猶豫著落在她身上,卻又吞吞吐吐問不出口。
二人只在雪中靜立片刻,頭髮上便都變白,柳清朔忙道:“白姑娘,衙門就在前面,不如請到我家中喝杯熱茶。”
白朝露微微頷首:“好。”她隱隱覺察到柳清朔想要問的事情多半與她的身世有關,自從上次白君樸告知她與柳清朔的血緣關係,白朝露始終都沒有對柳清朔提及分毫,只因她覺得,與這個俗世的羈絆還是越少越好。
她與柳清朔回到衙門後院的居所,進屋後抖落披風上的落雪,柳清朔家裡連個僕人都沒有,只好尷尬對她抱歉笑道:“白姑娘稍坐,容我去燒壺熱茶來。”便朝後院走去。
白朝露獨自待在正堂,屋內清冷,陳設都很簡單,柳清朔身為京城禁軍統領,端帝的心腹肱骨,卻住在這樣簡樸寒酸的地方,令人難以想到。
她在正堂踱來踱去,一眼瞥見內室的牆上掛著一副交叉的刀,那對雙刀很顯眼,沒有刀鞘,黑柄黑刃,烏黑光澤,看似平凡無奇,但是她的直覺卻感到那對刀並非尋常之物,就好像黝黑深沉的夜中,卻於無聲中湧動驕陽般熾熱的火焰。
白朝露被那對雙刀吸引,不由自主邁腳走進內室,朝雙刀越走越近。
刀的背脊,刀的腰身,都在她眼前一覽無餘,鋒芒暗藏,渾然天成,唯一的瑕疵是,就在其中一柄刀的刀刃上,缺了一個角,白璧微瑕。
白朝露伸出指尖,輕輕在那塊殘缺的刀口處摩挲。
突然,她神情一震,從自己懷中的貼身之處取出一枚破損的兵器殘片,然後慢慢貼合在那處殘缺的刀口上。
居然天衣無縫,完美契合,連一星半點的縫隙都沒有!
這枚兵器殘片正是從這對雙刀上面掉落的!
白朝露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原來曾經出現在師父身邊的兇器居然遠在京城出現,而兇器的主人居然是柳清朔!
她本該感到憤怒,但是不知為何卻有一股至寒之極的冷從腳底慢慢升起,漸漸蔓延到四肢百骸。
柳清朔拎著熱茶壺走進屋內,正好瞧見白朝露仍舊怔怔站在那對祖傳的雙刀前面,背對著自己一動不動。
“白姑娘,出來喝杯茶。”柳清朔喚道。
白朝露側身回頭瞥望他一眼,柳清朔正俯身倒茶,臉龐一派溫切,根本看不出就是這樣一個謙謙君子模樣的人,居然曾經拿著兇器殺死過慈祥的師父。
“那對雙刀是我祖傳之物,現在已經很少用了。”柳清朔將熱茶推到白朝露面前。
白朝露垂眼低聲道:“那你上次用這對刀是什麼時候的事?”
柳清朔舉到唇邊的茶杯驟然一頓,神情有些不自然,緩了緩才道:“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記不大清了。”
這時,外面北風驟緊,吹開房門,亂雪湧進來,瞬間把兩個人團團籠罩住,柳清朔忙起身去關門。
卻聽白朝露在身後道:“其實也沒多久,不過是兩個月之前的事,柳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