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妒心
秋闈考試後,官員任命名單上,盧正冠的義子盧摯到大理寺掌管負責刑獄案件,而身為戶部尚書白君樸的兒子白松墨卻只被分到禮部任校書郎,是個不折不扣的閒差事,這事兒讓白君樸整日愁眉不展。
而白松墨卻反而樂得清靜,他本來對仕途就沒興趣,反倒是請來的教書先生謝淵辭別離去,白松墨想要跟他學詩,便整日往府外跑打聽他的下落,根本沒心思去官場走動。
天氣又愈發冷了,白朝露依舊清清靜靜待在自己的小院兒裡,自從上次她拿回來的藥及時挽救身患瘟疫的白君樸性命,全府上下對這個既孤冷又神秘的三小姐便又多出幾分敬畏之情,誰也不敢再對她使壞,也不敢去隨便驚擾。
梧桐樹葉上的清亮露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院門外響起小心翼翼又急迫的喚聲:“三小姐,宮裡的貴妃娘娘派人來,說是有東西要賞,您快出來謝恩。”
白朝露正在屋內盤膝靜坐,聽聞動靜,便推門出來,走出院子,便見老管家急得滿頭大汗:“三小姐,您快些吧,宮裡貴妃娘娘的恩典,您可千萬不能怠慢。”
白朝露於是行至前廳,不但白凌煙在,就連平日在佛堂禮佛的李慈微也出來領受恩典。
宮裡高貴妃的女侍問道:“哪位是白朝露姑娘?”
白朝露行禮答道:“我就是。”
那女侍便一舉袖,後面跟著五六個宮裝女侍捧著衣裳端到白朝露跟前,有夾襖,有大氅,有繡裙,都是一水兒的綠衣裳,女侍道:“白姑娘,這是貴妃娘娘特意送給你的冬衣,娘娘說姑娘穿著定然好看。”
白朝露這才記起上次在碧山上,高貴妃曾經說過要贈衣的事情,她還以為高貴妃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居然還記著。
女侍又轉而對白凌煙道:“貴妃娘娘給白大姑娘也有賞賜。”
李慈微聞言心中一喜,她見高貴妃無緣無故卻對白朝露這般厚愛,心頭已經不悅,聽見自己的親生女兒也有賞賜,想必嫡庶有別,白凌煙又即將嫁給睿王,想必高貴妃的賞賜比對白朝露要好上許多。
然而卻聽女侍道:“貴妃娘娘賞白大小姐玉鐲一對,娘娘還說,白大姑娘身為長女,就要有姐姐的氣度,與妹妹和睦相處才好。”
居然只有一對玉鐲?李慈微不由一愣,跟對白朝露的賞賜相比,這份恩賞實在太寒酸了,而且她又朝那對玉鐲望過去,就算她沒見過太好的東西,也看得出不過是比尋常玉器更好些,說不上名貴,貴妃這是勉強顧及白凌煙的顏面,免得讓她在庶妹面前丟醜。
白凌煙倒是歡歡喜喜收下玉鐲謝恩,女侍見李慈微並無喜色,便問道:“難道白夫人不喜歡貴妃娘娘的賞賜?或者是不滿意?”
李慈微忙道:“賤婦不敢,多謝貴妃娘娘賞賜。”
女侍這才露出滿意神情:“白夫人莫要不滿,貴妃娘娘說過,白大人為官清廉,不應賞賜太過貴重之物以免有損白大人的清譽,而白夫人出身貧賤,恐怕也不合適佩戴貴重之物,一對玉鐲便已足夠。至於白朝露姑娘,只是貴妃娘娘上次偶然見到她身著舊衣裳,她好歹也是戶部尚書之女,既然白夫人苛待,那貴妃娘娘便賞賜些穿不著的衣裳也是好的。”
李慈微一向標榜自己待人寬厚和善,卻不料被女侍責備苛待庶女,頓時臉上難看,她好歹也是戶部尚書的正室夫人,但是此刻卻連還嘴的資格都沒有,不由暗暗握緊佛珠。
女侍說完便帶人離開,李慈微被丫鬟扶著站起來,眼神怨惱朝白朝露看去,她確實根本沒理會過白朝露,白朝露身上穿的衣裳都是白凌煙穿過不要的舊衣裳,可是那又有什麼不妥,明明只是一個庶出,難道還能跟嫡出相比?況且她還是那個女人的孩子,那個高高在上宛如雲端的尊貴之人,就算她跟白朝露的娘沒法相比,但是她的女兒卻必須在白朝露之上。
她的這份扭曲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白凌煙還在滿眼羨慕地欣賞高貴妃賞賜的衣裳。
“這件夾襖真精緻,上面還繡著墨綠竹葉,宮中繡孃的手藝真是精巧,比京城最好的繡坊還好呢。”
“還有這件披風,是白孔雀絨織成的,京城裡根本買不到,只有南域進貢才會有。”
見白凌煙愛不釋手,白朝露道:“你若喜歡哪件便拿去,我自己還有衣裳穿。”
白凌煙正要道謝,便聽李慈微冷聲問道:“白朝露,你是什麼時候攀上高貴妃的?”
白朝露朝她瞥去一眼,見她神情壓抑卻滿臉扭曲,心中不屑,冷冷答道:“高貴妃願意幹什麼又不是我可以左右,你若有本事便自去巴結她,不必來問我,我沒什麼好回答你。”
“放肆!我是白府的當家主母,你只是個庶女,你敢頂撞我,我大可以用家法來懲治你!”李慈微陡然發怒。
先被高貴妃的女侍奚落,又被白朝露無視,心頭憤怒憋屈難以言喻,高貴妃自然是不敢惹,但是白朝露畢竟是個小姑娘,而且今天白君樸又不在,她剛好可以拿出當家主母的威風來。
“娘,妹妹也是咱們白府的女兒,要是高貴妃喜歡她,不是更好嗎?”白凌煙怯怯為白朝露求情,她真不明白李慈微為什麼偏偏這麼討厭白朝露,明明這個妹妹只是性子冷,但是為人卻是挺好的。
“你懂個屁!”李慈微暴怒之下,竟然爆出一句髒話。
雖然名義上是戶部尚書,但是李慈微出身貧賤破落之家,爹跟兄弟都是街上的流氓,娘也是個整天撒潑罵街的潑婦,她天生自私好妒,又不讀書識字,實在是個粗鄙婦人,難怪高貴妃會壓根兒瞧不起她。平日裝得挺好,如今心頭一急,便暴露出潑婦的本性。
身旁的丫鬟們都捂著嘴偷偷笑起來,白凌煙面露尷尬:“娘,你怎麼連話都不會好好說了?”
李慈微一時語塞,感到自己真是丟了大面子,簡直待不下去了,只好匆匆返回佛堂,心中卻暗暗發誓:
白朝露,你給我等著,我絕對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