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壽宴
又過幾天，很快便是白君樸的四十壽辰，雖然京城瘟疫蔓延，但是卻絲毫不影響白府上下喜氣洋洋。新上任的大管家是個老成持重的人，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操辦壽宴。
白君樸身為六大部之一戶部的最高官員尚書，前來送禮賀壽的賓客絡繹不絕，宴席擺滿整整四十桌，就連皇上也親自賞賜金器，以顯示對他的重視。
白松墨一大清早就被拉起來，站到大門外面迎接賓客，白君樸想要藉此機會讓他多結識朝廷官員，但是白松墨卻把它看作是件苦差事，只想著快點完事兒，那副興致缺缺的模樣，白君樸看在眼裡不住嘆氣。
“白大人，恭喜恭喜。”吏部尚書傅久從官轎上下來，與白君樸彼此寒暄。
上次在睿王府見面時傅久還是侍郎，最近被皇上欽命為尚書，因此格外春風得意。吏部主管官員任用，白松墨又秋闈在即，白君樸即便與傅久暗中不睦，但是表面上還很熱情。
“恭喜傅大人升遷，有皇上賞識傅大人將來必定前程無限，松墨，快見過你傅伯伯。”
白松墨忙行禮問候，白君樸親自領傅久進去入座。
正在這時，忽聽門子喝道：“你是什麼人竟然敢擅闖白府？這兒是你們能來的地方嗎？”
白松墨循聲望去，原來是一箇中年布衣男子，後面跟著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二人步行而來，無馬無轎，又衣著寒酸，難怪會被門子攔下。
“在下盧正冠，前來慶賀白大人生辰，這是請帖。”
中年男子從袖中取出一份請帖遞過去，白松墨接過來一看，果然是爹的親筆手跡，他又疑惑地打量這個叫盧正冠的窮人，怎麼看都不像是跟爹平時往來的那些人。
門子討好湊過去：“二公子，要不讓小人去通稟一聲，可不能讓這種人來蹭吃蹭喝。”
白松墨正要答應，卻聽白朝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看門的不好好看門，又在合計著要把人攆出去嗎？”
白朝露走到白松墨跟前，朝門子瞥眼道：“你睜大眼仔細瞧瞧，這個人你究竟見過沒有？還是上次捱打後連點記性都不長？”
門子忙去瞅，瞅來瞅去終於想起來，這人不是上次跟三小姐一塊兒上門來找主子老爺的人嗎？三小姐為了他還把白府大門上的匾額給劈成兩半了呢，沒想到今天居然是主子老爺的座上賓。
“你認識此人？”白松墨好奇地問白朝露。
還沒等白朝露回答，一個聲音傳來：“試問京城還有誰沒聽過盧正冠盧先生的名頭，他雖是一介布衣，卻是能夠站在當今皇上身側出謀劃策的謀士，被皇上視為肱骨。不過盧先生一向清廉自持，從不沾染富貴，今日以布衣前來，白二公子莫不是今天要以貌取人？”
白松墨回頭望去，便見一位氣宇軒昂的公子，緩緩拾階而上，對白松墨視若無睹，彷彿只不過是到一戶尋常人家吃酒席。白松墨在他的身邊完全被他周身的氣派給壓下去。
白朝露對他低聲道：“他是歧王。”
白松墨一驚，頓時舌頭打結起來：“岐、歧王？我、我這就去稟告我爹出來迎接歧王殿下。”說完忙朝大門裡面奔去，跨過門檻的時候還因為太著急被絆了一下。
歧王卻轉而對盧正冠客氣恭敬道：“盧先生，白府畢竟不是大族，有眼不識真人，本王對賢士一向禮敬，就請盧先生走在本王的前面。”
歧王一向眼高於頂，連對白君樸這樣的戶部尚書都不屑一顧，卻在公開場合對盧正冠表示莫大的尊重，顯而易見是要拉攏盧正冠，收買人心。
跟在盧正冠身後的盧摯忍不住激動起來，正要站出來謝恩，盧正冠卻淡淡道：“歧王好意盧某萬不敢受，一介布衣怎敢逾越歧王殿下，盧某自有盧某的立場。”
歧王被拒絕，卻並不生氣，反而對盧正冠拱手一禮：“那就請盧先生自便，若是白府對先生不敬，本王絕不會坐視不理。”
白朝露看在眼裡，露出不屑神情：“歧王急於拉攏心腹，跟從前所見簡直判若兩人，戴著一副假情假意的面具不會覺得臉疼嗎？”
歧王負手道：“小小女子，你又懂得什麼？”
他抬腳緩緩經過白朝露，聽見她沉聲道：“我懂得但凡頭腦清醒的人都不會被別人一時的花言巧語所迷惑，恐怕歧王這輩子都拉攏不了像盧正冠這樣的人。”
歧王輕哼一聲，迎面白君樸已經急忙趕過來，明明比歧王要高，卻非要矮著身子跟歧王說話，臉上也沒有往日在府中的嚴肅，而是帶著恭敬討好。
盧正冠走到白朝露身邊，二人一齊望著白君樸緊緊跟隨歧王的身影。
“這就是你要我認的親生父親，他在歧王面前簡直就是一條會搖尾巴的狗，將來有一天你也會變成這樣嗎？”白朝露轉頭對盧正冠問道。
盧正冠輕嘆搖頭：“我大概永遠都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也正因為如此，白君樸可以一路升遷，官越做越大，但是我卻註定終生都是一介布衣。”
“義父，你別這麼說，皇上最近不是時常召你進宮議事嗎，他這麼重視你，相信很快就會賜你一官半職，到時候你也是朝廷的官，再也不會被人瞧不起。”盧摯在旁邊道。
白朝露回頭問盧摯：“你就那麼想當官，就不怕將來會變成跟白君樸一樣？”
盧摯卻小聲反駁道：“白大人又有什麼不好？他是戶部尚書，整個朝廷也就才六個尚書，比尚書大的就只有宰相，要是將來我能做這麼大的官，那倒是我祖上積德了。”
盧正冠對這個義子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去教導，他一門心思只想拿學問去考功名當官，這樣的人品，就算學識再淵博又有什麼用，將來遲早會變成一個投機鑽營的人。
這時，又聽後面傳來杜若的聲音：“白姑娘，你怎麼站在外面？”
白朝露一聽便知道是公孫安骨來了，心頭不由浮起歡愉，回頭一瞧，便見公孫安骨一身墨玉褒衣，玉樹臨風站在馬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