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道友
自從那夜在西市撞到月行雲後,白朝露再也沒有察覺那個怪嬰的氣息,多半是那個南疆巫師怕再被人干擾,用辦法隱匿怪嬰的蹤跡。
但是怪嬰所帶來的瘟疫卻漸漸蔓延開來,整個西市都被這種古怪瘟疫所侵蝕,染病者醫藥無用,只能任憑人漸漸虛脫,比瘟疫蔓延更快的是恐慌,整個京城都在流傳關於這個瘟疫的傳言。
有人說這是因為端朝接連對西域秦族用兵,秦族用邪術展開報復;有人說是因為當今朝廷有奸邪當道,國運不昌;甚至還有一種更為怪異的說法,因為端帝的後宮中有妖妃禍亂朝綱,並且為皇室誕下血脈,宗祖降罰,因此才招來瘟疫。
這些傳言白府也有,但是白朝露一點都不信,她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只是暫時沒有確鑿的證據。
而且白府很快就被另外一件事擾得上下不寧,那就是白府二公子白松墨病倒了,雖然並非瘟疫,但是無論請來多少大夫都醫不好,整天臥床不起,怏怏無氣。
這可把白君樸與李慈微給急壞了,秋闈在即,白松墨是白府唯一的入仕指望,白君樸還指望他能給自己爭臉,沒想到卻恰恰在這個節骨眼上病倒,白君樸已經整日愁得眉頭都舒展不開。
這天白朝露正從外面回來,她與公孫安骨約好晚上要去逛夜市,雖然她是白府三小姐,照理說應該養在閨閣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是現在府上都在為白松墨的事忙碌,因此倒沒人約束她。
剛進大門,便聽兩個門子在竊竊閒聊。
“聽說主子老爺一連請好多大夫不成,就又命人去請道士,難不成咱們二公子是中邪不成?”
“那可說不準,前些日子京城接連死人卻又查不出兇手,後來又莫名鬧瘟疫,私下謠傳都是妖邪作祟。”
白朝露聽在耳中,這兩個素日最愛嚼舌根的下人今天倒是一說一個準兒。
“你聽說沒有,主子老爺這次居然請來城外碧山風雨觀的道士,不知老爺用什麼法子請動的?”
“嘖嘖,聽說風雨觀主事的那個老道跟老爺十幾年都不對付,每次一見著老爺就要罵,老爺從不敢招惹,這次居然厚著臉去請風雨觀的道士,看來老爺是真的沒法子了。”
天下居然還有這麼厲害的道士,居然連身為朝廷命官的白君樸都敢罵,白朝露頓時對這個老道滿是好奇,真不知平日威嚴莊重的白君樸被一個道士指著鼻子罵是什麼情景。
白朝露便走過去問道:“你們剛才說白府請來的道士,他現在在哪兒?”
兩個門子忙指向白松墨寢院的位置:“今兒一早就上門來,現在正在給二公子治病呢。”
白朝露自然要去一睹這個高人的真容,剛走到寢院門外,便感到一陣清冽真氣自裡面散發出來。
身為同道中人,白朝露知道只有道法極為純粹心性明淨之人,才會有這般如清霜般真氣護身,而且此人道法淳厚,定然不在自己之下。
當她走進院門,一眼就被立在水邊石上的那個人吸引住。
但見他一身白素紗衣洗盡鉛華,眉眼安然凝望池水,宛如高山青松終年覆雪,風骨凜傲卻又低調內斂,他微微抬眉朝白朝露瞥來一眼,白朝露頓時心頭一動。
白朝露在京城中見慣庸碌世俗之人,就連白君樸位高權重,其實也是個雜念紛紜的俗人,但是眼前這個人,清如秋水純如初雪,飄然於世宛如謫仙,實在很特別。
“你就是從城外碧山風雨觀請來的道士?”白朝露與他相對而立,輕聲問道。
對方頷首道:“在下風雨觀青陽子,受白府所託來為二公子驅除妖邪。”
“那你有沒有看出什麼端倪?”
青陽子微微顰眉道:“我已經告知白施主,府上公子是因為被妖邪所魅惑,長久吸食精氣所以才會元氣大損,病體難愈,只不過這個妖物的來處我還沒有弄清楚。”
白朝露回望院子,一眼便瞧見正在牆角蜷成一團睡覺的黑貓,她俯身拾起一顆小石子朝黑貓彈去,黑貓被打中,“喵嗷”一聲叫喚從地上蹦起來轉身又鑽進草叢。
青陽子的眼神落在黑貓身上,先是微凝不語,繼而眉頭一鬆,對白朝露頷首道:“多謝姑娘指點。”
白朝露對他回以頷首,看來這個人不僅道法高深,而且還很聰明,一點即通。
這時伺候白松墨的下人走過來對青陽子道:“小道長,我們主子老爺請你進去說話。”
眼見青陽子跟下人進屋,白朝露便欲要回轉,剛走到門口迎面便險些撞上一個人,抬頭一看,原來是大小姐白凌煙,後面跟著她的侍婢翠芝。
翠芝自從上次被白凌煙罰後,氣焰收斂不少,不再敢正面直言頂撞白朝露,倒是白凌煙先開口:“三妹……也是來看望二弟松墨的病情?”
白朝露輕“嗯”一聲,正要越過白凌煙朝前走,卻又聽她道:“三妹,宮中高貴妃三天後要在睿王府設宴,邀請我去赴宴……還有你。”
白朝露眉頭微顰:“高貴妃?我又不認識她,她為什麼要請我赴宴?”
“高貴妃就是睿王殿下的生母,當今皇上的寵妃,她說知道白府新來一位三小姐還沒見過,所以想要見一見你。”
“三小姐,高貴妃乃是當朝唯一的貴妃,她要見你那就是你的福分,三小姐還有什麼可猶豫的,當然是要去,否則高貴妃一旦怪罪下來,說你倨傲不尊,京城各家公子還有誰敢娶你三小姐?”翠芝還是沒忍住陰陽怪氣插話道。
白朝露朝翠芝瞥去一眼,輕飄飄問道:“你還沒罰夠嗎?”翠芝頓時不敢再出聲,垂頭不語。
她又對白凌煙道:“我知道你跟睿王有婚約,倘若我不去會讓你為難,那我就跟你一塊兒去。”
白凌煙正怕白朝露執意不肯去會拂高貴妃的面子惹她不快,沒想到白朝露卻還這般體諒,不由對她生出幾分親近,忙點頭道:“既然你答應,那自然再好不過。”
白朝露對她微微頷首,自顧離去。
翠芝又開始抱怨:“大小姐,高貴妃從來只宴請身份尊貴的嫡出小姐,三小姐明明只是個庶出,為什麼還會被邀請?”
白凌煙卻沒細想:“高貴妃的吩咐我們照辦就是,何必多問,還是快去瞧瞧二弟要緊。”說著便忙忙朝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