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邪物
京城格局星羅棋佈,劃分整齊,西市很大,盧摯所去過的那條街正是城中屠戶聚集宰殺牲畜販賣葷肉的地方,長長一條街,兩邊全是鋪子,白天做生意,晚上關門閉戶,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杜若停下馬車,冷風一吹,還帶著腥血臭味:“公子……咱們真的要去這裡探險?”
白朝露隔著老遠便察覺到這片街區邪氣沖天,看來之前在夜裡感知到京城中詭異的地方,就是這片西市中的屠宰街。
公孫安骨解下自己外袍披在白朝露身上,白朝露頓時身上一暖,衣裳還帶著公孫安骨的體溫。
“姑娘當心,彆著涼。”他輕聲說道。
話音剛落,杜若便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公子,我也冷——”
公孫安骨回頭道:“你若冷,便回車裡等著。”
杜若又搖頭:“不行,我要保護公子。”
他拎著燈籠跟在白朝露身側,三人走進屠宰街,街路兩旁的鋪子外面掛著不少鐵鉤屠刀,還沾著乾涸的血跡,在夜風中發出兇沉的撞擊聲。
杜若小步朝前走,冷不防腳下踩到一根圓滾滾的硬東西,大著膽子朝地上一照,竟然是根白生生的腿骨,他頓時嚇得扒緊公孫安骨的衣袖,牙齒打顫:“公、公子,地上怎麼有人骨頭?”
白朝露低頭一瞥:“不是人骨,是獸骨。”
公孫安骨安慰道:“這裡是京城地界,怎麼會有人骨,你跟著我,不要害怕。”
杜若這才大喘一口氣,懸著的心還沒放下來,便聽見前面路口一株大槐樹下的井邊,傳來一個幼兒的啼哭聲,在夜風中隱約可聞,卻又像貓叫,聽不真切。
“現在明明是秋天,怎麼還有貓在叫春?”杜若聽著發毛。
白朝露一眼便瞧見那口井正是邪戾之氣來源所在,袖中雨霖鈴滑落手中,一個閃身便朝井口奔去。
結果還沒到井邊,大槐樹上突然倒吊下一個人來,長髮披落遮蓋住臉龐,伸出長手就朝白朝露抓去。
杜若在後面嚇得大叫:“白姑娘,樹上有鬼,快躲開!”
白朝露何等機敏,一個閃身避開,公孫安骨已經趕到她身邊,凝神盯著直直伸出雙臂的那個無臉人,神情鎮定:“他不是鬼,他是人。”
那雙露出袖口的手,白秀修長,指甲光澤圓潤,明明是一雙保養極好的手,必定出身不俗,又怎麼會是孤魂野鬼?
話音剛落,那雙手便撩開遮擋在臉上的頭髮,衝著白朝露撅嘴一笑:“本來是想要嚇唬一下你,沒想到你們倒根本不上道?”
白朝露注視著那個人,眉頭一顰:“月行雲,你這個淫賊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沒想到對方居然是兩度來騷擾自己的淫賊,連在這個小街市都可以遇上,這算是有緣嗎?
月行雲一聽,便從樹上落下來,他輕功甚好,落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抱著手臂對著白朝露露出委屈表情:“姑娘,話可不能亂說,你又沒親眼見到我姦淫少女,怎麼就敢斷定我是淫賊呢?”
白朝露皺眉道:“官府的告示上明明在通緝你,說你是淫賊,難道還會有假?”
月行雲舉手敲敲自己的腦袋:“姑娘,說話做事一定要動動自己的腦子,那些朝廷走狗都是一些拿銀子辦事,不管是非黑白的傢伙,你要是隻信他們的話,這個世上很多事情的真相你永遠都沒辦法弄清楚。”
這個人說話既含糊,卻又好像有什麼暗示隱含在其中。
杜若打著燈籠朝月行雲臉上一照,又是一驚:“咦,你不是那天跟在歧王殿下身邊的那個人嗎?”
“這位小公子真是好眼力,像我這般默默無聞的侍從都被你給認出來,五皇子殿下,在下月行雲,今夜有幸在此相逢,我給你行禮嘍。”月行雲臉上一點吃驚表情都沒有,對著公孫安骨隨隨便便俯身,看起來根本沒真正把這位五皇子放在眼裡。
月行雲從一開始就認出公孫安骨,但是隻顧跟白朝露聊天,這個時候又假裝重禮節,他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
公孫安骨心思轉圜,湊在白朝露耳邊輕聲道:“姑娘,這個月行雲在拖延時間。”
難怪他拉拉扯扯一大堆,原來就是想要用這些廢話虛禮阻止自己去接近那口井!
白朝露當即不再與月行雲言語拉扯,徑直閃身朝井口奔去,月行雲眼疾手快還想要阻攔,卻被公孫安骨攔下,擋在身後。
月行雲心頭一沉,他竟忘了,公孫安骨既身為皇子,就算再不濟,那也是有武功在身,而且也不敢公然對付他,這般被牽制下,白朝露已經探頭朝井口望去。
黑黝黝的井底,什麼都看不清,但是騰騰往上翻湧的邪戾之氣,卻令白朝露感到震驚。
這股濃厚的怨氣比起當初在玉陽關屍橫遍野的山谷,簡直有過而無不及!
井底下蟄伏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時,月行雲突然把公孫安骨朝旁邊一撞,他武功在公孫安骨之上,幸好杜若眼疾手快扶住公孫安骨,否則他就會被撞上旁邊廢棄的鐵鉤上。
杜若怒斥道:“月行雲,你大膽,竟然敢對公子無禮,難道你不知道公子的身份?你若傷到他,我看你怎麼擔待得起?”
月行雲卻有些滿不在乎:“我當然知道他是五皇子,可是皇子又怎樣,難道你們不記得那天歧王主子對你的囑咐,沒有人在意的皇子就算身份再尊貴,也只會讓人瞧不起。就算我今日傷你又如何,我的主子歧王殿下難道是你可以並肩而論,可以招惹是非的嗎?”
“你——你這個人真是蠻不講理,明明是你傷人在先,居然還敢拿歧王殿下來壓人?”杜若已經氣得臉上漲紅。
“我是歧王殿下的人,你動我就是動歧王,以五皇子如今的權勢,我怕你連歧王殿下的一隻腳都抬不動……”
話還沒說完,一聲鈴鐺清音,月行雲只覺得腿上被什麼一勾,頓時四仰八叉朝後翻跌在地上,地上的泥灰都被震起來。
“只可惜你的歧王主子此刻不在,否則我還真想看看他的一隻腳是不是跟石頭一樣沉,又是個怎麼抬不動法?”黑暗中,白朝露的聲音冷冷響起來,她手中的鈴鐺絲線此刻正纏繞在月行雲腿上,把他捆得如同待宰的生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