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還琴
夜已深，白朝露隔著院子也聽得見牆外的竹風，還夾雜著盧摯搖頭晃腦的讀書聲，她坐在燈下，把壓在枕頭下面的兵器殘片取出來，藉著燈光細細打量，上面的血跡已經黯淡快要消失。
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殺害師父的兇手呢？白朝露一聲輕嘆。
正在這時，後院門外忽然發出輕微動靜，有人站在門外，這麼晚了會是誰，難道是竊賊？
白朝露沒有熄燈，輕手輕腳推門走出去，外面的人沒有察覺，她驟然將門開啟，外面的人沒防備，被她嚇了一跳。
白朝露定睛一看，居然是公孫安骨，不由驚奇：“你在後院門外幹什麼？”
公孫安骨懷裡還抱著來不及放下的古琴，古琴上放著一個包袱，被白朝露逮個正著，他心裡有些忐忑：“我是來把古琴還給姑娘的。”
白朝露的眼神落在他懷中的琴上：“這不是盧正冠的琴嗎，怎麼會在你這兒？”
“這是我從當鋪贖回來的，想要還給姑娘，但是天色已晚，所以想放在門外，免得打擾姑娘休息。”公孫安骨斟酌一下答道。
白朝露不由輕怔道：“你…你為什麼要幫我贖琴？”
公孫安骨抿唇淺笑：“我一直想要答謝姑娘的救命之恩，但是又找不到機會，這不過是件小事，姑娘還請不要推辭。”
白朝露不喜歡依賴別人，但是看著公孫安骨那般溫柔和煦的笑容，她卻開不了口拒絕，猶豫了下道：“你等我一下。”
說罷她轉身回房把錢袋取來遞給公孫安骨：“這裡只有十兩銀子，我知道錢不夠，不過你還是拿著，不然這琴我就不要。”
公孫安骨點頭道：“好，錢我拿著，姑娘快把琴收好吧。”
白朝露臉上這才露出踏實的神情，把古琴抱過來，瞧著放在琴上的包袱問道：“這裡面是什麼東西？”
公孫安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這是我今天經過裁縫店，恰好…恰好有個姑娘不喜歡這塊布料做的衣裳，要退給店主，我瞧著跟姑娘你挺合適，所以就用很低的價錢把衣裳買下來，想要送給姑娘。”
白朝露倒真相信他的說辭，本來她就跟俗世少打交道，而且從小到大她的衣裳是師兄們幫忙做的，所以不知道貴賤，她到底是少女心性，有新衣裳當然高興，因此欣然收下：“那就謝謝你了。”
公孫安骨見她沒有拒絕，心中由忐忑轉為歡喜，這塊布料是他千挑萬選才選中的，沒想到白朝露真的收下了，歡喜之色躍上眉梢。
颯颯竹風吹來，拂動二人衣袂，公孫安骨知道自己冒昧前來，應該快點離開才好，不過他終究沒忍住，還是把心裡反覆盤旋的問題給問出來：“白姑娘……覺得三皇兄這個人如何？”
白朝露一時沒聽明白：“你是說那個公孫舜華嗎？”
公孫安骨點頭道：“對，姑娘覺得他好不好？”
白朝露眼神奇怪地看著他，公孫安骨卻緊張得額頭都快要冒汗了。
白朝露卻笑了一下：“我連他長什麼樣子都快記不清了，至於他的性情為人，我更是一概不知，你跟他明明是兄弟，怎麼倒問起我來了？”
公孫安骨吊著的心一下就鬆弛下來，這個回答倒比喜歡或者不喜歡更好，原來她根本就沒把公孫舜華放在心上，公孫安骨也不禁抿著嘴唇笑了：“是我太冒昧了。”
他心情愉快地與白朝露道別，然後離開。
白朝露合上院門，抱著古琴迴轉，正好盧正冠房中的燈還亮著，她便敲門走進去。
盧正冠瞧著她把一副古琴放在桌臺上，卻正是自己讓盧摯拿去當鋪的那副琴，不由驚問道：“你怎麼把琴抱回來了？”
白朝露笑道：“不是我有辦法，而是公孫安骨幫忙贖回來的，你別誤會，他可不是為了討好你，我當初在玉陽關救過他，他這是為了答謝我。”
盧正冠頷首道：“原來是這樣，那也要替我謝謝五皇子殿下。”
白朝露點頭答應，聽著隔壁盧摯傳來的讀書聲，已經有睏倦之意，卻不肯停下：“盧摯唸書還真是用功，將來是打算考取狀元嗎？”
盧正冠輕輕搖頭：“他雖然是個有心志的孩子，但是以他的資質，加上又沒有家族倚仗，能考中功名就已經很不錯了。”
白朝露笑道：“總之有心就好，當不當大官倒也不打緊。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說著便退出去關上門。
盧正冠現在是越來越喜歡白朝露，她雖然年紀小，卻總是把名利富貴看得很輕，這份心性倒是跟她娘一樣，只可惜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只怕終有一日會離開自己。
一夜秋風不止，翌日清晨，院外竹林中的枯葉被風吹進來，整個後院到處都是。
盧摯一邊掃著落葉一邊抱怨：“這些竹子真討厭，怎麼偏偏就掉進院子裡面來，等以後得空我就把這些竹子砍個乾淨。”
話音未落，只聽竹聲颯颯不止，天上又是一大團竹葉紛紛揚揚灑在院子裡，盧摯辛苦打掃全白費了，把他氣得連連跺腳，指著院外竹林破口大罵。
白朝露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罈蜂蜜，對盧摯道：“我出門一趟，把歡二嫂交給我們的蜂蜜送到隆香記去。”
盧摯一邊答應著一邊耷拉沾在頭髮上的竹葉，白朝露見狀不禁笑道：“以後別再說外面那些竹子的壞話了，會被聽見的。”
盧摯抬頭瞧牆外：“誰會聽見？”
白朝露笑而不語，自顧出門而去，按照公孫安骨指的路，很快就找到那家隆香記。
這個地方並不難找，甚至在整條街上還特別顯眼，明明還是大早上，隆香記門前就已經排起長長的隊伍，等著新鮮出爐的蜜餅，生意紅火得令人咂舌。
白朝露一眼就看見正在店裡忙著做餅的店主是頭黑白大尾的獾妖，想必是歡二嫂的家門兄弟錯不了，於是走到門前喚道：“掌櫃，我——”
話還沒出口，夥計卻已經對她做了個手勢，一副笑臉：“這位客人，按照咱們隆香記的規矩，買餅是要排隊的，先到先得，您來得遲，還請到後頭去排隊吧。”
白朝露又道：“我真的是來找掌櫃的。”
夥計還是副笑臉，朝外面一指：“您瞧外頭，這麼多人都是衝著掌櫃的蜜餅來的，您就上外面兒排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