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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未來他還要面對多少不公?

看著他決絕的側臉。

看著他掙脫原生桎梏的模樣。

丁灼眼底凝著溫柔、堅定的微光。

過往他一個人硬扛下的種種。

從今往後,她和他並肩一起面對。

黑色邁巴赫停在老小區樓下。

盛煜側過頭,目光沉沉落在丁灼臉上。

眼底的冷戾已褪去,只剩繾綣。

他抬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側臉,動作溫柔,嗓音低沉沙啞。

“灼,幸好有你。”

溫柔之下掠過一抹一閃而過的陰鬱。

快得像錯覺,轉瞬便被他遮掩過去。

丁灼心口輕輕一揪。

不是第一次看見。

這些日子相處的間隙,他時常會這樣。

或許在某一個安靜的停頓。

或許在某個話題無意掠過盛總時,他會忽然沉默,整個人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人前殺伐從容的那層外殼,無意識裂開一道細縫,漏出底下未曾撫平的傷口。

她好幾次,想問他年少時到底經歷過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悄悄嚥了回去。

那是埋在他心底最私密的傷疤。

她怕自己貿然開口,又讓他陷入痛苦。

盛煜捕捉到她眼底的顧慮。

頓了頓,唇角扯出淺淡笑意,聲音放得很輕。

“灼,在想什麼?”

丁灼垂了垂眼,沒有直問傷疤,只是低聲探詢:

“剛剛盛總說話很強勢,以前,他也常常這樣嗎?”

盛煜目光落在漆黑的夜,輕聲道:

“灼,去我家坐坐吧,我慢慢說給你聽。”

丁灼微微點頭。

“好。”

兩人一起上樓。

盛煜指紋開門,輕握丁灼的手,帶她到客廳沙發坐下。

“來,喝杯玫瑰花茶,坐著慢慢說。”

丁灼接過茶杯,眸光晃了晃,愣神一瞬。

隨即眼底漾開一層光亮:

“你什麼時候泡的茶,專門為我泡的?”

盛煜喉結輕滾,偏開視線,聲線不自然道:

“就,就每天都習慣泡一壺,萬一你過來就能喝到。”

丁灼眼睫重重顫了兩下,眸光潤溼,垂下眼皮,掩住眼底翻湧的熱流。

“那萬一我不過來呢?”

“你不過來,我就喝一杯,就好像感覺你在我身邊,很安心。”

原來。

那些在樓梯口、在她家裡分開的日子,他是靠一壺玫瑰花茶來想念他的。

“盛煜,下次想我就找我,我都在。”

“嗯,我記住了。”

轉瞬。

盛煜側過頭,目光落在窗外的黑夜裡,隔了幾秒才低聲道:

“十幾歲的時候,我和盛總鬧得很兇。”

他語氣平平,像在講別人的舊事,聽不出太多起伏。

“填高考志願,我填的志願全部不作數,他替我重新填報,我不服,跟他徹底鬧翻。”

丁灼目光定在盛煜臉上,眼睫輕眨。

盛煜喉結輕輕滾了下,繼續淡淡說道:

“那時候脾氣很衝,成天和他叛逆對抗。

家裡沒有人敢站我這邊。

切斷經濟、冷暴力,都是家常便飯。”

他輕描淡寫,就把那些年缺愛、被強行擺佈人生的處境呈現了出來。

丁灼聽得心口一陣發酸,酸脹感漫上胸口。

從前。

她看見的、聽見的,是不懂人情世故的萬年冰山。

現在才明白。

冰山外表之下,是那個孤立無援的少年。

她微微靠近幾分,沒有說什麼大道理。

只是安靜坐在他身側,肩膀輕輕挨著他的胳膊。

盛煜偏過頭,撞進她滿是疼惜的眼眸裡。

他伸手輕攬她入懷,手臂收得不算緊,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下巴輕抵在她發頂,呼吸淺落在她髮絲間。

丁灼靠在他肩頭,能清晰感受到懷抱下,軀體深處藏著的那份沉重。

原來他的冷漠剋制,全是年少被逼出來的保護色。

許久。

盛煜才緩緩抬起下巴。

落地燈光落在他側臉,沖淡了平日裡的冷冽,露出一層很少對外人展露的脆弱。

“很多事,我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

他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卸下一層重重的殼。

“志願被換掉,只是其中一件。”

盛煜目光落向遠處,陷入遙遠的回憶。

“從小到大,我的喜好、選擇,甚至交什麼朋友,都要按他的意願來。稍有不從,便是冷暴力、打壓。”

丁灼眼睫輕顫,呼吸頓了半拍。

臉上依舊是平靜的,只有眼底浮起一層疼惜。

作為心理諮詢師,她聽過無數創傷故事。

可當眼前這個人,把屬於自己血淋淋的少年攤開,那份共情依舊沉沉撞在心上。

盛煜喉結緩慢滾動,聲音極輕。

“那時候年紀小,逃不開,也掙不脫。

我試過抗爭,換來的只有孤立。家裡所有人都勸我懂事,勸我體諒他,沒有人問我想不想要那樣的人生。

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愛說話。夜裡常常整夜睡不著,覺得周遭一切都沒有意義。”

他說得很淡,彷彿在陳述客觀事實,沒有訴苦,沒有博取憐憫。

可恰恰是這份平靜,更讓人心裡發沉。

丁灼心口發悶,鼻尖泛酸。

眸底泛起淺淺的熱,面上卻平和沉穩。

盛煜垂落眼簾,長睫遮住眼底黯淡。

“鬧過、反抗過,最後都是我一個人收場。”

他喉結輕滾,話語輕得像風,卻重得砸人心底。

“後來就學會了閉嘴,學會隱忍,學會把所有情緒壓在最深處。不吵、不鬧、不示弱,就不會再被肆意拿捏。”

丁灼定定望著他,眼底溫熱層層漾開。

她微微傾身,動作輕得生怕驚擾他。

“所以你透過外表的冷,掩蓋內心的忍。”

她聲音很輕,溫柔得妥帖。

“不是天生清冷,是不敢不乖的無聲表達。”

話落瞬間,盛煜身形微僵。

他抬眼撞進她澄澈的眼眸,耳尖迅速漫開一層薄紅。

常年偽裝的堅硬。

在這一刻徹底裂開縫隙。

無數年無人讀懂的委屈。

丁灼一句話輕輕戳破,穩穩接住。

他看著她,眼底情緒翻湧,卻努力剋制,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丁灼抬手,手掌輕覆他的手背,溫度柔軟。

盛煜大掌倏地收緊,反手輕輕釦住她的掌心,力道很輕。

眸色沉沉望著她,嗓音低啞呢喃。

“這麼多年,沒人看懂我的冷麵,是被逼出來的自保。”

除了你。”

丁灼鼻尖一澀,眼底熱意徹底鎖不住。

她沒有說話,只微微收緊手指,穩穩回握。

未來他還要面對多少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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