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我忤逆你?你值得我順從嗎?
車廂一片死寂。
密閉的空間悶得人喘不過氣。
盛煜捏檔案袋的手指繃得泛白。
那份薄薄的檔案袋被他攥了很久。
身世可能被篡改。
他早有心理準備。
不是不敢面對真相,是心底那點殘存的、自欺欺人的僥倖,在瘋狂拉扯著他。
他怕。
怕白紙黑字徹底敲定。
他從落地那一刻起,就被人作為棋子,蓄意調換、篡改、玩弄。
丁灼靜靜坐在副駕駛位,一言不發。
她懂他這份無力的掙扎,是他最後的倔強。
沉默片刻後。
她微微傾身,抬手。
她的手輕輕覆上他緊繃的手背,溫柔地抵著他僵硬的指節。
“不敢看?我來。”
她嗓音很輕,聲線平穩。
盛煜身形僵滯,垂落的眼睫狠狠顫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鬆手,大掌死死拽著檔案袋。
喉嚨發緊,呼吸沉沉。
丁灼不等他反應,指尖微微用力,一點點、溫柔又堅定地,從他緊繃的掌心裡抽走了那份分娩登記簿。
抽走檔案袋瞬間,清晰看見,檔案袋上有幾道淺淺的褶皺。
她低頭,利落撕開檔案袋封口。
取出兩頁薄薄的紙質影印件,攤開在掌心,是有著年代感的手寫字。
盛煜抬眼,黑眸沉沉落在紙頁上,瞳孔微微收縮。
盛煜登記頁上,產婦姓名段星瑤、生父姓名盛如金,出生時辰1990.2.6,體重克數3300克,字跡工整清晰。
新生兒性別欄,看得出刮擦過的痕跡,舊字跡被覆蓋,後填上的“男”字墨色偏新,和其他手寫字色調明顯不一樣,仔細辨認,底下還隱約透出“女”字的影子。
頁面右下角,當年接生人的手寫簽名,東方玥,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孫恬登記頁上,同樣在性別欄由男改成了女。
也就是說盛家一開始生產的是女嬰,後來調換成了男嬰。
看似簡單的篡改,也許是一場豪門精心策劃的偷龍轉鳳。
一字篡改了兩個人二十四年的人生。
從出生那一刻,他們就活在別人設計好的劇本里。
盛煜眉眼冷冽,冷得刺骨。
脊背繃得筆直,胸腔堵著一團寒涼,沉甸甸壓在胸口,每呼吸一次都扯著一陣鈍痛。
丁灼開啟手機相機,拍下登記頁,迅速發給孟凌霄。
她低聲開口,語調輕柔。
“接生者資訊,我發給哥了,他會去調查。
東方這個姓倒是不多,如果沒有改姓,應該查起來不難。”
盛煜沒有接話。
眼神呆滯,整個人被沉甸甸的情緒裹住,只是安靜坐著,沉默不語。
丁灼側過頭,看著他眼底的冷冽,心口發沉。
她伸手,輕握住他涼涼的手背,掌心的溫度一點點熨開他僵冷的肌理。
“盛煜,這不是你的錯,你還有我。”
她聲音很輕,卻溫暖如陽光,硬生生化開他冰冷的情緒。
盛煜喉結狠狠滾動,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側眸看向丁灼。
他低沉的嗓音帶著沙啞,飄蕩在狹小的車廂裡。
“灼,我還有你,還好有你。”
丁灼看著他眼底的沉鬱,掌心輕輕覆上他的掌心,十指相扣,力道溫柔卻堅定。
“嗯,我一直在。”
盛煜抬眸,眼底翻湧的酸澀已斂去,眸色沉軟下來,直直落在她身上。
丁灼背靠車座椅,眸色冷靜,緩緩出聲。
“盛煜,我們回家。”
盛煜微微頷首,嗓音沉穩。
“嗯,回家。”
黑色邁巴赫駛出車庫。
夜幕降臨。
盛煜專注開著車,他的側臉在街燈中忽明忽暗。
半晌。
他清了清嗓子,直視前方,緩緩開口。
“灼,對不起,拖累你了。”
低沉沙啞的嗓音落在車廂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無力。
丁灼側頭看向他,眉目舒展,語氣堅定。
“沒有拖累。”
她看著他眸底鬆動的暗沉,緩緩開口。
“不管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麼,你就是你,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家世。”
盛煜側頭看了丁灼一秒,快速轉向前方,眉眼柔和了很多。
他的手機突然響起。
螢幕上跳動的“盛總”二字,格外刺目冰冷。
丁灼餘光掃過,心頭一沉,一絲不安漫上心頭。
不用多想,也猜得到對方的來意。
應該是聽到他們拿到分娩登記頁的風聲。
盛煜垂眸凝視著閃爍的來電,眸底剛剛回暖的溫度瞬間冰封。
他眸光死死盯著手機,遲遲未接。
丁灼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聲開口,語氣平靜。
“接吧,看他怎麼說。”
盛煜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漆黑眸子映著她篤定的眉眼。
沉默片刻。
按了接聽,又按了擴音。
手機裡傳來居高臨下、威嚴強勢的中年男聲。
“煜兒,安分一點。”
車廂太過靜謐。
他的聲音更加冷厲。
開口就是命令,毫無父子般溫情,只有掌控與敲打。
“不要再做自毀前程的事,不要逼我出手做不該做的事。”
換作從前。
盛煜受制於身份牽制,只能隱忍退讓。
如今。
盛煜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更緊了,指節泛白。
“我的前程已和盛氏毫無關係,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只要你問心無愧。”
冷冽的嗓音,徹底撕破多年的隱忍。
電話那頭一滯,語調變得凌厲刻薄。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脫離盛氏,你一無所有!”
聽著對方自私又偏執的威脅。
丁灼眉眼微冷,目光幽幽,看向身邊男人。
“盛總,我是不是一無所有,我們拭目以待。你對我都做過什麼,你心裡清楚,到現在還想左右我的人生,你就那麼心安理得嗎?”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
幾秒後。
爆發出壓抑的暴怒。
“盛煜!你敢忤逆我?你以為你離了盛氏,離了我,合作方還會跟你合作?”
“我忤逆你?你值得我順從嗎?盛總。”
盛煜嗓音沒有一絲波瀾,語氣冷得像冰。
“合不合作,我們走著瞧。”
電話那頭的斥責裹挾著家族重壓洶湧砸來。
盛煜直接結束通話通話。
可丁灼心裡清楚。
盛總這通電話,只是交鋒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