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和不愛的人結婚,才是一輩子的磨難
盛煜緩了緩,視線看向別處,接著低聲說:
“盛總、盛家確實觀念陳舊,規矩很多,我從小就不喜歡這樣的家世,想要逃離。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讓自己羽翼更豐滿,有一天脫離盛家的桎梏。
我知道,想要按自己的意願生活,比普通人難很多,但只要我脫離出來,我就是自由的。”
盛煜一口氣吐出心聲。
停頓片刻。
收回視線,目光灼灼看向丁灼,大手輕握她的小手。
“灼,只是在我自由之前,你會受很多委屈,這也是我特別自責的地方。
所以很多事,我想獨自一個人扛,就是不想你受任何委屈。”
是的。
盛煜一開始一個人扛下所有。
是她硬要闖入,要一起面對的。
孟凌霄說的盛家的種種不堪。
盛煜一開始就幫她阻擋了。
他從沒想過讓丁灼承受盛家的委屈。
丁灼感受到他掌心的滾燙。
她望著盛煜,眼底翻湧著掙扎。
愛意很清晰,對未來的恐慌也同樣真實。
“盛煜,我信你,自始至終,我都信你這個人。
你給了我從未體會過的炙熱的愛,濃烈的安全感。
可我擔心困住你的那座牢籠。
因為我,讓你遍體鱗傷。”
話落。
客廳陷入死寂。
窗外夜色越來越濃。
兩個人大半張臉都在陰影之中。
丁灼深吸一口氣,捏了捏盛煜握她的大手,鄭重開口。
“盛煜,我不怕受委屈。我怕的是陪你一頭跌進去,到最後,我們拼盡所有,依舊鬥不過整個盛家。”
丁灼的聲音微微發顫。
“我怕我一腔熱忱,到最後非但幫不到你,反倒變成拖累你的枷鎖。”
這才是她聽完孟凌霄一番話之後,真正的惶惑。
不是懷疑他的真心,是恐懼現實如山,壓垮盛煜。
就連最護著她的孟凌霄,都不看好她們。
這份清醒的孤獨,啃噬著她。
盛煜蹲下身,手掌想去觸碰她的臉頰,指尖快要觸到她皮膚時,丁灼微微偏頭避開了。
不是抗拒他這個人,是此刻心底剛築起的防線,還沒辦法輕易卸下。
盛煜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漫開一層沉鬱的水霧。
“所以,你動搖了。”
他低聲開口,不是詰問,是確認。
丁灼閉了閉眼,長睫劇烈地顫了顫,沒有否認。
“是。”
她坦然承認。
不裝堅強。
不掩飾搖擺。
“我愛你,可我也會害怕。害怕自己帶給你的是磨難而不是幸福。
盛煜胸腔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牙關緊咬,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直線,喉嚨發緊,啞聲道:
“難道放棄愛的人,和不愛的人結婚,就不是一輩子的磨難嗎?”
盛煜唇瓣幾度翕動,很多話湧上喉頭,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喉結重重滾了一圈,啞聲開口。
“我從一開始,就不想把你捲進來。我一直想把你隔在盛家之外。”
丁灼輕笑了一下,笑意沒達眼底,滿是苦澀。
“可我們動了心,怎麼隔?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一人承擔所有,你痛我也痛,你如果抑鬱復發了,我更痛。”
盛煜怔愣。
也許他從沒想過,自己以為扛下所有,只是他以為的。
他從沒想過,同樣會牽動丁灼的心。
話說透了。
所有顧慮、恐懼、愛意、搖擺,全部攤開在這片沉沉的黑暗之中。
可攤開,不等於解決。
丁灼往後靠向沙發椅背,將整張臉埋進陰影。
濃烈的愛意還在,那道無形的隔閡,也真實存在。
昏黃路燈撕開夜幕。
屋外尚有一點微光,客廳卻越來越暗。
盛煜望著她。
喉結反覆滾動,嘴唇一張一合,沒說出一個字。
他眼底最後那點猶疑徹底散盡。
丁灼也望著他,喉嚨發緊。
她不是不信他。
她是太信他。
信他的真心,信他的坦蕩,信他願意為她對抗全世界。
可她更怕他對她的真心,傷害到他自己。
愛很重。
現實更重。
丁灼緩緩垂眸,長睫劇烈顫了兩下,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
她神色沉鬱,卻不再搖擺。
她怕。
真的怕。
怕兩人拼盡全力,依舊落得滿身傷痕。
可如盛煜所說。
放棄愛的人,和不愛的人結婚,才是一輩子的磨難。
比起一輩子磨難,不如一陣子磨難。
長痛不如短痛。
他是。
她也是。
她不再想逃。
更捨不得逃。
丁灼抬眼,眼底的冷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勇的篤定。
她聲音很低,一字一頓地說。
“盛煜,我,想,好,了,不,在,動,搖。”
盛煜緊繃的脊背猛地一震。
他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底,波濤洶湧。
丁灼望著他,目光坦蕩,沒有半分閃躲,繼續道:
“我清楚,盛家容不下我。
我也清楚,你護我,會付出巨大大代價。
但我不逃。”
她停頓半秒,嗓音微微發顫,卻帶著堅定。
“不管我們會經歷什麼磨難,我願意和你一起扛。”
從前的她,是被他護在風暴之外的人。
從今晚開始,她要再次成為他並肩作戰的戰友。
她入局了。
心甘情願,義無反顧。
盛煜喉間徹底發緊,胸腔被狠狠攥住,呼吸沉重。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鎖住她,聲線鄭重。
“好。”
丁灼靜靜看著他,心底的糾結和遲疑已經散去。
她終於徹底想通。
磨難,從不是逃避相愛的藉口。
相愛,才是戰勝磨難最堅硬的鎧甲。
盛煜凝視著她,眸底沉暗洶湧。
夜越來越深。
丁灼緩緩開口。
“盛煜,你回吧,我們明天見。”
盛煜目光繾綣,嘴角上揚,聲音溫柔。
“好,明天見。”
他摸黑走到門口,回頭輕聲問:
“灼,需要幫你把燈開啟嗎?”
丁灼緊繃的肩線驟然鬆弛下來,笑意掛在唇角,眸光透亮柔軟,輕聲道:
“好。”
“咔。”
客廳燈亮,驅散了滿屋的昏暗。
兩人眼神道別。
彼此,懂的都懂。
丁灼沒有起身,窩在沙發裡。
拿起茶几上手機,給孟凌霄發去微信訊息。
丁灼【哥,明天週末,我們去海大看錶妹吧。】
孟凌霄【好,除了你去,還有別人嗎?】
她的拇指懸在半空,停在螢幕上,久久沒有敲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