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盛家真的容得下我嗎?
她抬眸看著他,靜靜聽著。
“還有盛家老爺子。”
孟凌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車流,神色淡然無波。
“城府極深,心思藏得滴水不漏。他看待晚輩,只權衡利弊,不談情義。
你和盛煜之間,婚約遲遲無法取消,不就是因為盛家水太深嗎?”
他輕易就看出盛家最關鍵的癥結,沒有質問,沒有苛責,只是冷靜陳述事實。
“不清不楚的關係,最耗人,也最傷人。”
每一句話都是為她考量,句句在理,無可辯駁。
沒人比孟凌霄更能事事替她撐腰。
丁灼心底悄然多了一層厚重的顧慮。
之前只顧著沉淪盛煜難得的溫柔與篤定。
忽略了他身後裹挾的整個盛家。
忽略了這段感情從始至終都帶著層層枷鎖與未知隱患。
況且,她還是離異不孕的大齡女人。
盛家怎麼可能給她機會,怎麼可能給盛煜機會。
窗外車流不息,她心底暗流翻湧。
是啊。
情愛太輕,人心太重。
她和盛煜真的能披荊斬棘,一路堅持到最後嗎?
她擔心盛煜的抑鬱症復發,擔心他扛不住而垮掉。
她不能為了自私的情情愛愛,去毀掉未來可期的男人。
丁灼心裡,孟凌霄永遠是那個無底線護著她的最親的親人。
可靠、穩妥、不計回報。
而此時。
她心底那層根深蒂固的信任,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隙。
說不清哪裡不對。
孟凌霄的每一句話都客觀中肯,挑不出半分毛病。
精準地掐斷她好不容易的心動。
精準地撕開盛煜帶給她的安全感假象。
也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丁灼自我安慰。
她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異樣,輕聲回應。
“哥,我知道了,會慎重考慮的。”
語氣溫順,態度清冷。
孟凌霄聽得出來,她聽進去了,可似乎下意識拉開了些距離。
他眼底溫柔不變,趕緊找補。
“不是要你設防所有人。”
他放緩語調,安撫她生出的戒備。
“灼兒,你剛從泥濘裡走出來,經不起再一次失敗。”
這話成功戳中了她最深的軟肋。
是啊,她輸不起。
上段婚姻摔得太狠,傷疤刻得太深。
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接受盛煜,卻還是如同泡沫般一戳就破。
兩人吃完晚飯。
孟凌霄執意要送丁灼回家。
“怎麼,現在有男朋友,哥都不能送你了?”
小時候上學都是他接送,現在拒絕著實有點不合情理。
丁灼眼睫垂落,視線避開孟凌霄的目光,低聲道:
“哪有,哥當然能送了。”
早已等候的司機,將兩人送到老小區門口。
兩人並肩走進小區,一路無言。
到住處樓下,她停下腳步。
“哥,我到了。”
孟凌霄駐足,目光落在她清淡的眉眼上,溫和頷首。
“上去吧,早點休息。”
她轉身往樓梯走,沒有回頭。
一路上樓進屋,緊繃的肩線才驟然鬆弛。
心底紛亂交織。
孟凌霄的擔憂是真的,提醒是真的。
可他那股隱隱的、刻意的引導,也是真的。
她太擅長剖析人心,太懂情緒背後隱秘的動機。
他看似在幫她規避失敗的感情。
實則在一點點剝離她對盛煜根基尚淺的信任與熱忱。
老小區,樓下。
孟凌霄抬眸望著三樓漆黑的窗戶。
溫潤的眼底瞬間褪去溫柔,只剩一片冷寂。
丁灼沉沉坐在沙發裡,沒有開燈。
掏出手機,拇指懸在sun的微信對話方塊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她想問問盛煜什麼時候回來?醫院還順利嗎?有進展了嗎?
可孟凌霄那些話,反覆在耳邊盤旋。
她第一次,對她的決定有所遲疑。
她不是懷疑他的心意,只是害怕他們敵不過現實。
最終,害人害己。
思慮間。
sun的微信對話方塊彈出訊息。
sun【灼,休息了嗎?我看你房間熄燈了,晚安。】
晚安兩個字。
在黑暗的客廳裡,格外閃亮。
丁灼瞬間破防,眼眶不禁溼潤,嘴角下沉。
她還在為孟凌霄的提醒,糾結、遲疑。
盛煜卻時時刻刻記掛著她,哪怕他剛剛結束自己身世的探查。
他才是那個應該被記掛的人。
她手指飛快打字。
丁灼【還沒,你要過來坐會兒嗎?】
轉瞬。
門外傳來輕微嘶響,緊跟著一聲咔噠,門被輕輕推開。
盛煜一腳踏進漆黑的客廳。
窗外透進來一點淡薄的路燈,勉強勾勒出丁灼單薄的身形。
她沒有起身迎他,靜靜坐在沙發上。
抬眼看向他的時候,眸底蒙著一層化不開的冷寂。
沉甸甸的氣氛充斥著整個客廳。
盛煜心頭猛地一沉,快步走過來,輕聲問:
“怎麼不開燈?發生什麼了?”
丁灼望著他,指尖無意識攥緊沙發布料,聲音很沉。
“今天見著丁媽媽了嗎?”
丁灼的聲音很輕,安靜地在黑暗裡散開,聽不出情緒。
“找到突破口了嗎?”
盛煜眉宇微蹙,站在他面前,目光沉沉,語氣低冷。
“見著了,她人很好,很願意幫我,只是盛總的人盯得緊,很難正面突破,需要想辦法。”
丁灼長長吸進一口夜裡微涼的空氣,眼睫用力合攏又緩緩抬起。
肩背緊繃,指尖攥攏,輕聲開口。
“盛煜,你坐下,我們好好聊下可以嗎?”
他身形微頓,黑眸驟然收緊,緩緩在她身邊落座。
“怎麼了?灼,要開燈嗎?”
丁灼側頭,凝望著他,輕聲回話。
“不用,太刺眼,這樣挺好。”
她頓了頓,清了下嗓子,緩緩開口。
“盛煜,你有認真想過我們的未來嗎?
我相信你的真心,也曾被你深深打動。
但盛總、盛家真的容得下我嗎?真的會給你自由戀愛的機會嗎?”
話落。
盛煜身體僵直,肩線緊繃,神色沉鬱,聲線低沉。
“灼,我有很認真考慮過我們的未來,對你不是一時興起,是要對你負責一輩子。”
他話語懇切,眼神真摯。
丁灼直直地盯著他,生怕聽漏一個字。
她心底清楚,他說的全部發自肺腑。
可一腔真心,又怎能抗衡盛家盤根錯節的勢力?
夜色浸在她眼底。
她嘴唇動了動,如鯁在喉,遲遲說不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