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對，我趙家的規矩
三天路程，從枯巖城到青陽城。
因為走的是官道，沿途有兩處驛站，比黑風谷那條野路安全得多。
楚昊利用這三天干了兩件事。
調息和套話。
調息不求恢復修為，只求把能用的那點靈力穩住，別再往下掉。丹田外壁的裂縫用殘存靈力糊了一層，勉強能蓄住半成靈力不漏。
蘇清瑤這姑娘是天生的情報源。
她藏不住話，每次到驛站歇腳，她都會繞到第三輛車旁邊跟楚昊聊幾句。從枯巖城的三大家聊到青陽城的地頭蛇，從靈荒大陸的修煉體系聊到各地宗門的排位。
楚昊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插一句“青陽城比枯巖城大多少”或者“你們蘇家在青陽城排第幾”，她的話匣子就自動開啟了。
青陽城。
靈荒大陸中部偏北的大型城池，規模是枯巖城的五倍不止。城中勢力盤根錯節，最頂上的是城主府，城主修為據說已觸及丹元境門檻。
按後世的叫法，那就是涅槃境。
城主府之下，四大家族分庭抗禮。
蘇家在四大家之後，排第五。
跟枯巖城的格局差不多，有錢，但拳頭不夠硬。
趙家是四大家之首。
嫡系子弟趙磊，鑄臺二層修為，在青陽城橫著走。
蘇清瑤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裡滿是厭惡。
“趙磊那個東西，去年在坊市街當眾攔我們蘇家的貨車，非說車輪碾了他家鋪子門前的臺階。一塊破石頭臺階，訛了我爹三十塊中品靈石。”
“你爹給了？”
“不給？趙家三個鑄臺巔峰的供奉站在後頭，你跟他講道理？”
楚昊在心裡想，自己也認識一個姓趙的人，都跟他一樣不講道理。
青陽城的輪廓比枯巖城大三倍以上。
灰黑色巨石壘成的城牆高約二十丈，牆頭的靈紋比枯巖城排列方式更精密。
城門上方刻著“青陽”二字，字型古樸，筆鋒帶著隱約的靈力流轉。
蘇清瑤從前頭策靈獸繞回來，臉上帶著回家的鬆快。
“到了。進了城門往右拐三條街就是蘇家——”
她的話斷在中間。
城門口堵了一排人。
最前面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修士，錦袍玉冠，腰間掛著一柄品相不差的靈器級長劍，劍鞘上刻著趙家的族徽。他揹著手站在城門正中央，身後六個護衛呈扇面散開，靈力氣息全部外放，凝泉七層到鑄臺初期不等。
過往行人和商隊全被攔在外頭，誰也不敢吭聲。
“趙磊。”
蘇清瑤的臉沉下來了。
護衛頭領策馬靠過來，聲音壓得只有蘇清瑤能聽見。
“小姐，趙磊在城門口等著，八成提前得了訊息。”
蘇清瑤沒答話，目光掃了一圈城門口，進城只有這一條道，繞不過去。
她翻身下了靈獸，整了整衣裙上的褶子，背挺得直朝城門走過去。
楚昊掀開車簾一角。
趙磊的氣息他隔著三十丈就摸清了，鑄臺二層，靈力運轉偏剛猛路數，丹田充盈度不錯但經脈壁略糙，功法粗獷有餘精巧不足。
比陸黑風強點？
畢竟鑄臺跟凝泉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喲，蘇家大小姐回來了。”
趙磊的聲音在城門洞裡迴盪，帶著一股子腔調拿捏的勁，“聽說你這趟走黑風谷？膽子不小啊。”
蘇清瑤停在十步外。
“趙公子堵在城門口等我們蘇家的商隊，膽子更大。”
趙磊笑了一聲。
“等你？蘇大小姐太抬舉自己了。我在這兒查驗過往商隊的貨物，城主府的新規矩，不知道？”
蘇清瑤的眼角抽了一下。
新規矩？
三天前還沒這規矩，今天她一回來就有了，趙家在城主府塞了人，專門給蘇家下絆子。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貨單在這兒，趙公子要查，隨時可以。”
蘇清瑤從袖中抽出一卷靈紙遞過去。
趙磊沒接。
他的目光越過蘇清瑤，落在身後的商隊上。
八輛馬車，完好無損。護衛雖然有幾個帶著傷，人卻沒少。
他的嘴角僵了一瞬。
“黑風谷那幫人沒動你們？”
蘇清瑤沒答。
“還查不查？不查我過去了。”
趙磊的表情一冷。
蘇家這趟走黑風谷的訊息是怎麼漏出去的，他心裡門清。
花了代價布的局，蘇家一根毛都沒少地回來了。
“蘇家的運氣倒是不錯。”
趙磊往前踏了一步，語氣變了調，“不過運氣這東西，用完了就沒了。”
“不勞你費心。”
蘇青瑤同樣懟了回去。
趙磊的目光掃過商隊，最後釘在第三輛馬車的車簾上。
“車裡什麼人？”
蘇清瑤的嘴角繃緊了。
“路上收留的傷患，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有什麼關係？”趙磊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蘇清瑤，你在青陽城的地界上往家裡領來歷不明的野修，萬一是敵宗的探子呢？萬一是逃犯呢？”
“趙磊，你少拿城主府壓人。”蘇清瑤打斷他，“我蘇家收留什麼人，輪不到趙家來指手畫腳。”
趙磊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習慣被人當面頂回來，尤其是被一個修為只有凝泉初期的小丫頭。
“你爹教你的？”趙磊嘴角往上一掀，“蘇懷遠那個生意人，自己見了我趙家長輩都得彎腰，倒養出你這麼個不懂事的女兒。”
蘇清瑤的臉白了一瞬。
是氣的。
她爹在外頭受了多少窩囊氣、吞了多少悶虧，她全看在眼裡。
一個做生意的鑄臺三層修士，在四大家族的夾縫裡把蘇家撐到今天，容易嗎？
趙磊一個靠家族吃飯的廢物，有什麼資格拿她爹的名字來踩？
“我爹怎麼樣，不勞趙公子操心。”
“不操心？”
趙磊往前又走了一步，蘇清瑤腳下的青石板嗡了一聲，險些跪了下去。
凝泉初期和鑄臺二層之間的差距，比天地還寬。
“蘇清瑤，我再說一遍。”
趙磊指了指第三輛馬車，語氣從嘲諷變成了命令。
“把人交出來，城門口的事我做主。來歷不明的野修不準進青陽城，這是規矩！”
“什麼規矩？你家的規矩？”
“對，我趙家的規矩。”
趙磊的掌心翻轉，一道灰白色靈力掌印從掌心凝出，朝蘇清瑤的肩頭按了下來，顯然是要蘇青瑤當場下跪。
“放開小姐！”
蘇家護衛拔刀，石頭右臂的傷還裹著繃帶，靈力催不滿，但刀還是舉起來了。
嗡！
與此同時，趙磊身後的六個護衛同時釋放氣息，六道靈力威壓疊在一起，把蘇家八個護衛壓得膝蓋發顫。
趙磊的手距離蘇清瑤肩頭還有一尺時。
譁！
第三輛馬車的車簾被掀開了。
一隻手從車簾後面伸出來，扣在趙磊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