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六)
沈不徽若是不想,旁人的情緒在他的眼裡便如同這最尋常的空氣一般不入眼,專心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徒留趙樂鈴在原地一人黯然神傷。
石地位於兩級臺階之上,沈不徽剛試探著靠近,就聽見趙樂鈴焦急制止的聲音:
“沈大哥,很危險!”
沈不徽沒停,純白的鞋靴已經邁了上去。
“沈大哥!”趙樂鈴驚叫出來。
沈不徽身形一滯,卻不是因為趙樂鈴,而是他感受到此地對他的強烈排斥,或者說更像是針對他手裡的引慧劍。
他僅僅是踏上一階,就幾乎已經無法前進。
凝了氣,再度提步。
!
一道強勁的劍氣橫掃而至,沈不徽的動作猛地頓住,迅速翻身躲避,那道劍氣凝成有如實質的長劍,切斷了不遠處的一棵參天樹木。
帶著塵土飛揚、地動山搖的氣勢,樹木倒塌的聲音在這靜謐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若是沈不徽躲閃不及,那麼斷的便是他的腿了。
沈不徽心思微沉。
“葉溢?!”
又一道女聲響起,然而聲音清冷婉轉,包含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和焦急。
易輕水幾人聽到這邊的動靜便一路趕了過來。
她一眼就看見了弓起的背脊撐起的青色衣裳,原本被髮冠豎起來的墨髮全數散開,垂落在臉側,遮擋了面容。
她承認,在那一瞬間,心無法控制地揪了起來。
她徑直跑了過去,石階、石地,三步並作兩步,到了葉溢身邊,她直接伸手撐住了葉溢的雙肩…
趙樂鈴吃驚地瞪大眼,為什麼易輕水一點兒事也沒有?!
她咬著唇,心裡不甘,憑什麼?!
沈不徽亦是略感震驚,不過比起原地苦惱,他身體已經再次嘗試靠近,可是還是一樣,十分排斥。
易輕水低頭看過去,輕聲喚道:“葉溢?”
葉溢裸露在外的脖子、臉頰和手掌上又深深地出現了那種青綠色紋路,活像一個剛化形不久的妖精,還不會掩飾自己的身份。
身上如冰塊一樣的寒冷,易輕水的手只是搭在上面就感覺自己像是凍在了冰天雪地裡。
檢查了他的周身,發現身上只有一些輕傷,似乎也沒有入魔的徵兆。
易輕水微微晃了晃他,“葉溢?”
葉溢闔著眸子,像是睡著了一般。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葉溢現在失去了意識,但是現下還是應該將他帶離這個詭異的地方。
將他的一隻手背身搭過肩膀,然後扶著他的腰要將他從地上撐起來。
易輕水使了力直起身。
沒動。
她以為是自己力氣用小了,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動。
她蹙眉,葉溢的膝蓋像是黏在了地上似的,絲毫未動。
“姐姐!”易琛跑過去欲要幫忙。
沈不徽提聲道:“莫要靠近!”
然而話音剛落,易琛已經一隻腳踏向了石階,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猝不及防受到衝擊,被迫後退數步。
“小琛?!”
易琛站穩身後才應聲安撫道:“姐姐別擔心,我沒事!”
隨後眼神不善地打量著石地。
“此地有禁制,暗含之力不可小覷,排斥著常人的靠近。”沈不徽語氣平直,簡短地介紹了自己所瞭解的,並沒有因為不認識易琛他們而有所遮掩。
排斥著常人的靠近,那為什麼葉溢和姐姐可以?
易琛看過去,第一時間在心裡對沈不徽有了基本的判斷。
面相看起來沉穩可靠,性格更偏向於自我,不在意世俗規矩的束縛,至於實力…望見他手裡那把靈光蘊藏的寶劍,似乎實力並不低。
易琛說:“我是易門掌家人易琛,不知閣下是?”
沈不徽說:“天虛山弟子沈不徽。”
沈不徽?那個天才劍修?
易琛瞭然,並不怎麼真誠地恭維道:“久仰大名。”
沈不徽沒應,視線落在易輕水身上,忽地說道:“你姐姐亦是個中佼佼。”
易琛臉色微變,心中戒備,以為沈不徽對他姐姐有什麼企圖,分辨了半天他臉上的神色後,發現似乎那只是單純的讚賞。
易琛毫不客氣:“那是自然。”
易輕水見小琛安然無恙,不由得思考起來剛剛的場景。
她當時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她來到葉溢身邊時並沒有感到什麼阻礙,但是現在看來似乎其他人都沒辦法靠近,為什麼?
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手中顫抖的天英劍急促地發出嗡鳴聲,促使她低頭看去,居然感覺到了天英劍的激動和亢奮。
天翁鳥圖騰此刻栩栩如生得竟像是要飛出來。
看來不解決掉此地的詭異,就沒有辦法將葉溢帶出去。
易輕水掃視一圈,最後目光定在石壁上,慢慢走近。
石壁呈碑狀,詭異的陰影覆蓋在上面,就像是潑灑的墨,將石壁上的凹陷凸起映現成了一行行蠅頭小字。
天英劍越來越不安,重量猛然沉如千鈞,易輕水猝不及防被拉得下墜。
天英劍矗立在地上,易輕水被迫屈膝觸地。
那天翁鳥圖騰的眼睛竟然有晶瑩如珍珠般的淚滴凝了出來。
易輕水不解又震驚,天翁鳥族和這個地方有什麼聯絡?
再度移眼看向石壁,發現那些墨點般的小坑有順序地遊移在一起,最後演變成了兩行大字:
上神冢,入禁者,亡。
!
易輕水猛地站起身,然而天英劍卻紋絲不動。
她只好先回到葉溢身旁,戒備起來。
只見那石壁上所謂的陰影像流水般竄動起來,從石壁上析出,凝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影。
沒錯,是人影。
“姐姐,回來!”易琛大喊。
易輕水蹙眉,沒動。
“都離開!!”
易琛洩氣,不再勸姐姐離開,而是試圖再度衝上去。
那人影從輪廓可以看出其全副武裝,宛如披了一身鎧甲,可是身上的那種自帶的壓迫和氣勢卻比易輕水遇到的任何一個對手都要強悍。
這就是來自上古的力量嗎?
上古神,是誰?
易輕水手臂依舊痠痛,鑽心的疼。
這次她必須先靠自己的力量,如果最後無法抵抗,只能再次拜託可愛了。
那人影每走一步,便化成了一灘水一般的陰影,只剩下若隱若現的輪廓,隨後又迅速重聚。
易輕水眼睜睜看見它伸出了沒有五指的手臂,纏繞起矗立在地上的天英劍,輕而易舉地將其舉到了空洞的眼前。
沒有嘴唇的臉部在說話時裂開了大口,發出了灌風而模糊的字音:
“被天翁鳥族守護的後人,一點兒規矩也不懂。”